话说大禹伪朝自屡兴大狱,屠戮柱臣之后,朝堂文武解体,吏治崩坏,民心离散,府库空虚,困守三郡弹丸之地,危亡之势日甚一日。谢文仪虽颁罪己空诏,徒饰耳目,毫无实政,酷吏横行,诬告不绝,朝野上下无复有恋伪之心。而江州谢嵩据上游形胜,拥兵四万,外奉大靖正朔,内怀割据私图,坐观建康疲弊,久蓄自立江南之志。时至四月,春江水暖,兵戈将动,谢嵩欲借王师之势倾覆伪朝,遂遣使荆襄,私定盟约,各怀诡计,虚实相诈,天下战局再变。
谢嵩自居江州,审度天下大势,心知单凭一己之力,难吞建业,独霸江南。其四镇王师兵强势盛,民心尽归,若一味坐视,待大靖全军东下,伪朝既灭,江州亦必为俎上鱼肉,难逃吞并。若不联师,无以破建康;若联师太早,又恐王师势大,反制自身。
嵩反复筹谋,遂生诡计:借官军之力灭伪夏,趁大乱之后自立江南。乃择心腹密使,赍书西赴荆州军前,拜见征讨都督张浩洋,恳请缔结盟约。
书中约言:两军合力,共灭大禹,扫平建业伪逆之后,以长江为界,平分江南,上游江郢之地归嵩,下游三吴,淮南之地归大靖,各守封疆,互不侵伐,永结邻好,共安江左。
看官,此约看似公平均分,共成大业,实则谢嵩暗藏私心。其意本非真心归正,辅佐大靖,不过借力除敌,借力成事。待谢文仪覆灭,江南大乱,他便可据上游险要,凭四万精锐把持江防,趁王师新定江南,根基未稳,再图进退,割据自雄,俨然做江南一方之主。
张浩洋得书,洞悉其奸,知谢嵩首鼠两端,心怀异志,外托归正之名,内藏割据之私,绝非真心臣服。不敢擅决,即刻星夜驰赴荆州行在,禀于李君一,请示机宜。
李君一展书览毕,抚掌笑谓诸将曰:“谢嵩老奸巨猾,心存侥幸,欲借我雷霆之势破建康,坐收渔利,割据江南,何其愚也!
彼知伪朝将亡,自知难独存,故假结盟之名,求借力成事;却不知我等志在一统,岂容江南再立割据!今若拒其盟约,则彼必心生忌惮,转而死守观望,甚至复与伪朝苟合,使战局迁延,徒增士卒死伤。
为今之计,当伪许其约,缓其出兵,阳为应允,阴持两端,不急合兵,不速决战,令彼与伪朝彼此牵制,互相耗损。待二女两败俱伤,兵力疲弊,内外俱敝,我再一举尽灭两方,尽收江南,此万全之策也。”遂回书张浩洋,许其平分之约,虚与周旋,假意信从,却令三军按甲缓进,不疾不战,迁延时日,静待其弊。
张浩洋领命,复遣使者回报江州,应允盟约,共誓灭夏。
自此,谢嵩与大靖各怀鬼胎,互设机心。谢嵩欲借王师倾覆伪朝,自立为王;李君一欲缓盟待机,尽吞两方。盟约虽立,誓词煌煌,实则一纸空文,表里皆虚,两相猜忌,全无真意。天下观者皆知:江左未定,祸机未绝,此番结盟,不过暂时苟合,终归兵戈相向。
盟约既定,虽各存诡诈,然表面联军之势已成。江州,荆州两处兵马,整顿舟师,合势东进,共伐大禹,首取江防重镇历阳。
历阳地处长江北岸,襟江带湖,扼守要冲,为建康西面第一门户。此地乃上下游咽喉,守住历阳,则上游兵马不得东下;若失历阳,则建业西面无险,兵锋可直抵都城,是伪朝最后的江防屏障。
谢文仪亦知此地要害,遣重兵驻守,令良将镇戍,倚江为险,坚壁固守,自以为金城可恃,江防无忧。
奈何伪朝大势已去,人心尽散,守将目睹朝堂昏暗,屡兴酷狱,忠臣屠戮,小人当道,粮荒遍地,民不聊生,早已心寒胆落,全无战心。又见荆,江二处联军水陆并进,旌旗千里,声势滔天,自知孤城难守,大势难回,死守不过徒死无益。
及联军兵临城下,四面合围,鼓角震天,舟师列阵,历阳守将不待攻城,不待血战,即刻大开城门,献城归降。王师兵不血刃,遂取历阳。历阳一破,大禹伪朝数年经营的西江防线彻底崩塌,建康西部屏障尽失。上游无险可守,江面无兵可拦,荆江联军战船可顺流直下,朝夕抵达金陵城下。
败报传入建业,满朝震恐,君臣失色。谢文仪端坐新宫,闻历阳失守,西防尽溃,心知都城已暴露兵锋之下,朝夕可破。然朝堂无人可用,无兵可援,江州谢嵩是敌非友,坐观虎视,四镇王师步步合围,内无民心,外无藩蔽,唯有束手待毙,苟延残喘而已。
自此江南局势彻底明朗:伪朝局促孤城,四面皆敌,覆灭只在旦夕;江州谢嵩外结盟约,内怀异心,孤悬上游,进退两难;大靖王师坐收其弊,稳握全局,一统江南之势,已然铁板钉钉。
后人有诗叹曰:
伪约平分各用心,君臣狡诈互相侵。
历阳一破江防尽,独剩孤城待劫深。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