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历史  劝世良言  古典小说   

第二十五回 伪主罪己难回天 二臣殉义殒金陵

江左平叛演义

话说大禹伪朝自建康大狱之后,中台百官屠戮殆尽,台省空虚,政务瘫痪,朝野震恐。复值隆冬荒年,斗米千钱,饥馑遍地,甚至人相食,百姓流离,民心尽叛。外则四镇王师步步紧逼,淮南淮北尽失,疆土局促三郡;内则朝堂无臣,府库无粮,民间无气,亡国之兆昭然若揭。岁序推移,新岁正月来临,谢文仪见大势倾颓,危局难支,无可奈何之下,下诏罪己,欲稍稍挽回人心,苟延残喘。

其诏洋洋洒洒,布告天下,文曰:

“朕以薄德,承天受命,肇建新夏,革故开新,崇女圣之大道,洗千载之陋风。本意荡涤旧弊,安辑苍生,使海内归心,宇内咸宁。自临御以来,改制更张,颁行新法,立女户之规,定尊卑之序,无非欲扶正阴阳,丕变世风。然数年之间,军旅屡兴,干戈不息,疆场频战,士卒疲亡;土木叠举,宫祠并建,徭役屡加,民力耗竭。郡县催科不息,闾阎生计日艰,田野荒芜,农桑失时,以致物价腾踊,米粟踊贵,黎庶饥寒,流离道路。

又刑狱过峻,法网太密,纠察过严,株连过广,士人多罹文网,庶民动辄获辜,道路以目,舆情壅塞。上下隔绝,疾苦难达,使朕仁恤之心,不得下被万民。

朕居九重,临四海,抚躬自省,咎实在朕。轻用民力,慢恤苍生,好大喜功,过信刑威,致使天时有咎,人心有怨,藩镇离心,疆土日蹙,兵祸连绵,国基摇撼。

今痛悔前失,深自刻责,特布新政,以纾民困:天下不急土木,零碎祠役,尽数停罢;州县额外摊派,无名徭役,一概暂缓。严饬官吏,不得苛虐小民,擅兴鞭扑,务使闾阎少息,稍苏疲困。

朕既知过,便当改过。凡尔军民士庶,文武臣僚,皆当体朕悔过之心,共扶社稷,同济艰难。既往之失,朕悉自担,万民无罪,四海安堵。特此诏谕,咸使闻知。”谢文仪天性刚狠,嗜杀好权,虽下罪己之诏,不过迫于大势,沽名敷衍,本心毫无悔改。所缓徭役,仅为细微末节,大兴的女娲陵,女帝生祠,行宫诸大工依旧昼夜不息,苛税重征未尝减半。

最甚者,宪台诬告之风毫无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自中台大狱兴起,缇骑密布,罗网横行,官吏动辄以通敌,谤圣,违制坐罪。宪台酷吏为求功赏,博取升迁,肆意罗织罪名,构陷朝臣,哪怕细微过失,私语闲谈,皆可锻造成狱,株连满门。

一时朝堂风气彻底崩坏,百官进退,仕途升降,不靠才干,不凭政绩,唯以媚上为能。凡曲意逢迎,阿谀圣德,附和新政,助虐施酷者,皆得超迁拔擢,身居要职;但凡稍有正直,心存体恤,缄默自保者,皆遭猜忌贬黜,动辄刑诛。

是以满朝文武尽是趋炎附势,苟且贪位之徒,无一人敢直言极谏,无一人能整顿吏治。六部荒废,庶务糜烂,州县不治,民生无寄,伪朝吏治败坏至此,早已无可救药。纵有一纸罪己空诏,亦如杯水车薪,无补天倾,天下皆知谢氏基业朽烂彻骨,绝无挽回之理。

朝野有志之士,尚存忠义之心者,见伪朝昏暗至此,皆知逆天暴政必亡,大靖正统必兴,纷纷暗生归正之心,私通四镇,图谋反正者日渐增多。

转瞬二月,又有反正之事败露,震动建康全城。

昔大禹开国,谢文仪曾简拔心腹三十六人,执掌内外机要,分领文武兵权,号为三十六柱臣,自诩佐命元勋,社稷干城,倚为左右手。时过境迁,连年酷狱清洗,猜忌诛戮,三十六柱臣或死或贬,或诛或流,幸存者寥寥无几,且人人心怀危惧,暗怨女帝刻薄寡恩。

其中有侍中李崇道,骁骑校尉韩猛二人,久侍伪朝,亲睹暴政之酷,亲历吏治之乱,遍见万民之苦。李崇道身居近侍,常参宫议,深知女帝刚愎暴戾,国祚将终;韩猛执掌禁军,宿卫都城,熟稔建康防务,洞悉城防虚实。二人私相密议,皆以为伪夏气数已尽,天命已移,不愿陪逆殉亡,甘心就戮,遂决意弃暗投明,举城归正。

二人暗中遣使,密赴东线扬州,通款谢云策,具言建康空虚,禁军疲弱,城内人心崩离,愿为内应。相约待扬州大兵临城之际,开石头城门户,献关纳师,举城反正,倾覆伪朝,归顺大靖。

石头城乃建康西南第一要塞,临江扼险,屏障神都,一旦失守,则建业无险可守,全局瓦解。李韩二人身居要职,手握机要,若其计得成,王师便可不战而定金陵。

二人日夜筹谋,暗结心腹,整顿部曲,静待东兵,机事周密,外人未知。不料天不假便,麾下小卒心怀私怨,畏祸贪赏,深夜潜出告密,将二人密谋尽数禀于宪台。

周采蘋得报,即刻入宫面奏。谢文仪本就终日猜忌,草木皆兵,听闻柱臣叛反,私通外敌,谋献石头城,惊怒交加,气血翻涌,厉声骂曰:“朕待柱臣厚重,授以权位,何等恩遇!今当国危之际,不思尽忠,反倒阴结叛贼,开门卖主,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即刻传旨,收捕李崇道,韩猛下狱,亲令严刑鞫问。二人知事已败露,无可挽回,当庭直言:“汝逆天改制,酷法虐民,屠戮忠良,荒废吏治,万民离心,天下崩离,败亡已定!吾等归正顺天,非为叛逆,实为顺天应人!”谢文仪闻此愈怒,立判重刑,命将二人腰斩于建康闹市,酷刑极刑,血肉淋漓,惨烈至极。行刑既毕,更下令传首沿江诸军,遍示戍卒,欲以杀戮震慑群臣,警戒内外。

朝野文武见二人忠义赴死,从容就刑,非但未有畏惧,反而人人叹息,暗自归心。皆知暴政之下,忠臣尽死,邪佞满朝,伪朝覆灭,只在朝夕。

经此一事,建康城内文武寒心,禁军解体,宿卫将士多有暗中逃散,私投王师者。城防守备愈发空虚,内外人心彻底涣散,再无一人愿为伪朝效力。

李君一闻建康二臣惨死,伪朝滥杀忠良,慨然谓诸将曰:“谢氏之亡,不在兵弱,不在地狭,独在失人心,杀忠良,废纲纪。罪己之诏为空文,诬告之风满朝堂,柱臣叛离,百官解体,是天厌其虐,促其速亡也!”遂传令四镇兵马,整戈厉刃,加紧合围,静待天时,一举东下,收复金陵。

后人有诗叹曰:

空颁罪己掩千疮,吏治凋残尽媚降。

二臣殉义留青史,独逆天心不久长。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章 第二十四回 建康狱兴朝臣尽慑 米价腾生百姓流离 江左平叛演义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六回 嵩洋诡定平分约 历阳失守建康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