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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诛质子江州绝伪夏 焚典籍荆襄存斯文

江左平叛演义

话说谢嵩割据江州,私设官署,截留赋税,截杀朝使,上下游已然势同水火,大禹伪朝名存实裂。时已九月,女帝谢文仪深忌江州势大,藩镇跋扈,知谢嵩密遣信使往来京畿,勾结旧党,窥伺中枢,恐其暗布内应,突发内乱,遂命御史大夫谢兰畹总领宪台缇骑,专司侦缉江州密使,查究康乐王党羽。

谢兰畹素承帝意,性本酷烈,掌宪台刑狱以来,屡兴大狱,株连无算。既奉密旨,即刻密布耳目,广设罗网,于建康内外,城郭街巷,津渡关口逐一搜捕。凡往来江州形迹可疑者,私通藩府信使,暗附谢嵩旧臣,尽数锁拿鞫问。

旬日之间,查获江州密谍数拨,顺藤摸瓜,穷追党羽,在建康城中捕杀谢嵩心腹,亲旧僚属数十余人,尽行处斩,家产籍没。一时京畿血光再起,凡与江州稍有勾连者,人人自危,不敢自安。

自此谢氏父女猜忌相争,君臣反目之事,昭然公开,朝野尽知。昔日朝堂犹存遮掩体面,至此再无半分隐晦,文武百官皆了然:伪朝一分为二,帝居内而王镇外,骨肉成仇,南北对立,萧墙大祸朝夕可发。

岁月流转,转瞬至十一月,君臣父女之怨积至极点,终酿斩嗣决裂大祸。

初时谢嵩归镇江州,为安谢文仪女帝之心,避朝廷猜忌,便留庶子谢文朗居于神都,名为随朝侍奉,历练朝堂,实则留京为质,以示无叛。谢文朗其人年少温良,素无过举,滞留京师,束手束脚,常年居于阙下,形同幽囚。

谢文仪积怨已久,恨其父割据抗命,截粮杀使,私擅官吏,阴图不轨,隐忍数载,怨气滔天,遂决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罗织谋逆重罪,诬谢文朗暗通其父,私结京党,图谋内应作乱,不由分辩,不审狱辞,即刻下诏收狱。狱成当日,竟将谢文朗当众处斩于建康闹市,悬首国门,昭示天下,以泄己愤,威慑江州。

凶讯传至江州,谢嵩听闻自己爱子惨死,无辜受戮,身首异处,肝胆俱裂,怒发冲冠,捶案大哭,血泪俱下,以手遥指建康而怒骂曰:“竖女逆天,绝情灭性!吾百战定江南,开尔帝业,功在社稷,亲为父尊,尔不念抚育开国之功,屡加猜忌,屡削兵权,今更枉杀吾子,残我骨肉!父女恩断,君臣义绝,从此势不两立!”

一腔隐忍尽数冰消,数年委曲全然决裂。谢嵩遂当众誓师,正式断绝与大禹伪朝所有隶属,弃伪夏官号,废女帝政令,不复称太宰,康乐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自立为大靖江州牧,尽废三老伪年号,复用大靖正朔,旗帜官服,文书号令,悉数复归旧朝制度。

自此江州一隅,重奉大靖正统;建业神都,独守伪夏僭号。江南一地,一朝两制,南北分疆,伪朝根基彻底崩裂,名实俱亡。

谢嵩既与女帝彻底决裂,心怀忿恨,意在拨乱反正。而谢文仪怒其父负己叛朝,更欲尽灭旧制,清扫天下,遂再下酷诏,颁男史禁绝令,欲尽毁千古文脉,篡改世间礼法。

诏令天下:凡世间典籍史册,但凡记载男尊女卑,君臣父子,历代帝王男统本纪者,尽属旧朝陋文,悖逆圣制,一概尽数焚毁,不得存留片纸。民间士庶,世家藏书,若私藏经史子集,古史旧籍,一经查获,全家坐罪,处以死刑。又令各郡县遍设焚书亭,立定规制,每月初一尽数搜罗境内典籍,集中焚烧,化为灰烬。官吏层层督查,严苛考校,稍有隐匿,立行重罚。

江南本是衣冠渊薮,文脉鼎盛之地,千年藏书,世家经卷,诸子文章,历代史书,累积浩繁。经此番烈火焚书,酷令禁文,无数孤本绝版,圣贤典籍付之一炬,短短月余,江南文籍损毁十之六七,古来斯文几近断绝,儒林痛哭,士子含冤,千古文脉遭此浩劫。

当江南焚书灭典,斯文扫地,荆州之处李君一见伪朝毁灭文脉,荼毒诗书,心中痛惜圣贤道统,古籍文章,不忍千年文华尽丧于酷吏之手。遂于荆州大开学馆,广设书楼,遣人四出寻访逃难士子,散落藏书,重金收购流离典籍,抢救残卷孤本。又广招儒生文士,设馆抄录,补全残缺,整理校勘,日夜不倦,接续文脉。凡江南逃出的士子,遭祸的儒生,尽数收纳保全,使圣贤诗书不坠,春秋大义不绝。一时荆襄之地,文风蔚然,弦歌不辍,与江南焚书酷狱,斯文灭绝之惨状判若云泥。

天下大势至此已定:伪夏内绝骨肉,外裂疆土,上毁文脉,下竭民力,天怒人怨,众叛亲离;大靖四镇外固封疆,内收民心,保全道统,蓄势待发。一消一长,一乱一治,伪朝覆灭,大靖中兴,已然定局。

后人有诗叹焚书之祸曰:

骨肉相残社稷空,更将文脉付秋风。

可怜江左千秋卷,尽入飞灰烈焰中。

又有诗赞荆襄存文曰:

烈火焚书毁旧章,荆南留脉续虞唐。

须知天理终难灭,圣道从来不败亡。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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