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康乐王割据叛神都 顾湘州缓图吞南境

话说大禹伪朝屡兴苛税，叠起文狱，江南民困财竭，人心崩离。谢文仪以严刑治世，以酷法禁民，朝野怨毒日积，社稷根基朽烂。而谢嵩归镇江州之后，自握上游重兵，与谢文仪嫌隙日深，名为藩臣，实则割据自守，阴蓄异志。时至七月，谢嵩知谢文仪尽失民心，伪朝气数已衰，遂明目张胆，决裂朝堂，自立规制，不复尊建康号令。

谢嵩坐镇江州幕府，私设文武官署，自置僚属，分立曹司，一如朝廷体制。江州所辖郡县官吏，凡有缺员，皆由嵩自行铨选，径自任免，不报神都，不请朝命，建康三台形同虚设，无从节制。更截留荆，扬二州边境赋税钱粮，尽数归入江州府库，颗粒不上输建业。

自来藩镇虽重，未有私置官吏，擅截国赋者。谢嵩此举，已然形同割据，俨然一国两朝，公然与女帝分庭抗礼，由此大禹朝上下游分裂之势彻底成型。

谢文仪身居神都，屡接沿江官吏奏报，方知谢嵩割据自专，截留财赋，渐成独立之势。然连年用兵，屡兴土木，京畿府库空虚，粮草不继，朝堂度支窘迫，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遣拨船队，溯江西上，远赴江州地界征缴粮赋，以济京师急用。

不料船队行至湓口要隘，早有谢嵩伏军驻守。原来谢嵩早已料定建康缺粮，必来求索，预先密令沿江戍卒严加戒备，但凡神都船只过境，一律拦截，不许通行。

江州守军见朝廷粮船驶入隘口，一声号炮四起，两岸伏兵尽出，战船合围，刀枪并举，骤然截击。建康押送官吏猝不及防，慌乱无措，舟师无备，甲仗不齐，难以抵敌。未及数合，尽被江州军击溃，三十余艘粮船尽数被夺，所载粮草财帛悉数归入江州库中。

押送官吏，随行兵卒，无一得免，尽被枭首斩杀，尸浮江面，血染江流，惨不忍睹。

败报驰还建业，谢文仪闻之震怒，气彻眉骨，拍案大怒。父女君臣数年隐忍，虚与委蛇，至此彻底撕破面皮，再无分毫情义。谢文仪心知其父决意决裂，再无归朝之心，遂下诏断绝江州水路往来，封禁长江上游航道，不许江州一船一舟下入江南，水陆关隘尽数严防，杜绝交通。

随后遣使持节，西赴江州，当面斥责谢嵩割据抗命，截粮杀官，悖逆无道之罪，令其即刻解散私署，交还赋税，归朝待罪，尚可保全爵禄，全父女名分。

使者赍诏至江州幕府，宣读圣谕，开陈利害。谢嵩听罢，嗤然冷笑，非但不肯悔过奉诏，反倒喝令左右，将朝廷使者尽数扣下，幽禁别馆，拒不还朝，不复禀命。

自此，大禹国内建康、江州两处彻底决裂，不通音讯，不奉号令，俨然敌对。伪朝内部分裂，首尾两分，外有四镇虎视眈眈，内有藩镇割据自立，覆灭之兆昭然于世。朝堂内乱方炽，边境战事再起。湘州牧顾范则承李君一稳战蚕食之策，整肃南路兵马，北上进取江州南疆重镇庐陵。

庐陵地处江州东南，屏障南疆，衔接五岭，乃是谢嵩藩地门户。谢嵩虽与朝廷决裂，亦知此地要害，急调江州南部守军，星夜驰援庐陵，扼守赣水险要，沿江列阵，抵敌王师。

两军相遇于赣水之滨，各自结营立寨，隔水相持。江州军久历江防，熟稔地利，又恃本土作战，人心附嵩，勇悍善战，锐气未衰；顾范则所部湘州兵马，连年操练，壁垒精严，节制有度，进退有序。

首日交战，两军水陆并进，矢石交攻，杀声震天，金鼓不息。江州军趁地利冲杀，奋勇争先；湘州军结阵固守，稳步迎敌。自辰至午，胜负不分，互有杀伤，各自收兵回营，相持不退。

此战之后，诸将请命，欲驱大兵速战，一鼓破敌。顾范则摇头不许，谓众将曰：“贼军据守本土，谙熟水势，且凭庐陵城池，赣水天险，急攻难破，速战必损。李公前定蚕食之策，正为此地。不可贪一时之胜，逞一朝之勇，当步步为营，筑垒渐进，以稳克躁，以久破锐，徐徐耗贼兵力，渐吞贼土。”

遂传令三军，不许浪战，不许急攻。每得一地，便筑坚垒，修城防，浚壕堑，固营寨，分兵戍守，安抚百姓，收聚粮草，扎根立足，步步推进。得一处则守一处，进一步则固一步，不与敌争锋于一时，只与敌相持于日久。

赣水沿岸数十里，湘州军层层筑垒，连营结寨，壁垒相望，戍卒密布，缓缓向北推移。但凡江州南部郡县，次第隔绝，步步围困，使其首尾难顾，彼此不援。

谢嵩南部守军屡次出战，欲破其营，乱其推进之势，皆被湘州坚阵击退。日复一日，贼军防地渐蹙，兵力渐分，疲于奔命，守备日疏。

未及旬月，江州南部数县尽被王师蚕食，庐陵孤立，四面受困，南疆藩土日渐崩裂。

谢嵩身在江州，外被湘军蚕食疆土，内与神都朝廷决裂，前后受敌，内外交困。虽坐拥上游兵权，割据一方，然东西隔绝，南北受逼，已然陷入孤危之局。

消息传至荆州行在，李君一闻报，笑谓诸将曰：“谢氏父女自毁长城，内部分裂，一据神都，一守上游，互相猜忌，彼此攻杀。

贼朝内无固结之君臣，外无安固之疆土，我四镇军马稳步蚕食，四面合围。彼自相耗损，内乱不止，不待我大举东伐，其势自溃，其国自破！”

遂传檄四镇，令各路兵马严守壁垒，稳步进兵，不疾不徐，持久耗敌，静待伪朝内乱至极，土崩瓦解，再合全军，一举收复江南。

后人有诗叹曰：

上下游分两壁疆，父女仇深各逞强。

不待王师横渡水，已然萧墙自毁纲。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