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谢嵩私通荆襄,暗结张浩洋,相约各守疆界,互不侵伐,此事渐为建康细作探知,传入谢文仪耳中。父女君臣猜忌日深,嫌隙昭然,朝堂之上貌合神离,南北两军沿江对峙,势同冰炭。时序更迭,转瞬至十二月,寒霜覆江,朔风卷地,神都朝局愈发凝滞,萧墙之祸隐而未发。
谢嵩久居建业,名为太宰尊王,实则形同软禁。朝堂机务不得干预,军中旧部屡遭裁撤,储议被驳,族侄被疑,私谋败露,自知滞留京师终是受制于人,朝夕处于危局之中。若长久盘桓神都,必为女帝所忌,他日祸发萧墙,身家性命恐难保全。遂决意请辞归镇,还镇江州,脱离中枢桎梏,自保藩地,重蓄兵权。
嵩遂上表辞官,托言久居京中,旧疾缠身,风寒侵体,气血亏虚,难任朝会之劳,恳请归藩静养,镇守上游江防,为新朝屏护西疆。
谢文仪览表,心知其父去意已决。数月以来,父女相争,朝堂对立,储位之争裂其骨肉,武昌之失疏其君臣,私通敌国绝其恩义。二人早已离心离德,再无同心共治之理。帝亦厌其久留京师,掣肘新政,暗结朋党,遂顺水推舟,准其归藩之请,不做挽留,不加诘问。
谢嵩得旨,即刻整治行装,打点部曲,尽数收拢滞留京中的旧日心腹将士,亲随卫队,前后得旧部精锐两千余人,悉数编入随行队伍,整装出城,不做片刻停留。
此两千余人,皆是谢嵩历年亲训,百战相随的死士,忠诚只在康乐王一身,非朝堂所能调遣,非女帝所能节制。嵩临行尽数携归,不留一卒于神都,刻意抽空自身在京武力根基,断绝女帝牵制拿捏之柄,其心已然与新朝彻底割裂。
谢文仪明知其父私携旧部,暗蓄势力,却故作淡然,不加阻拦,任其从容离京。左右近臣不解其故,进言谏阻,恐其归藩之后拥兵自重,再成大患。
谢文仪从容谓左右曰:“其父本无雄才,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徒有虚名,无有远略。今纵其归江州,不过守一隅之地,保一身之私,不足为大患。若强行截留,拘困于京,反而激其部众生变,朝野非议,徒增内乱。今放其归去,外示宽仁,全父女名分,内可静观其变,伺其破绽。”
口中虽宽,心中却慎,暗中即刻密传宪台旨意,分派干练缇骑,亲信耳目,一路尾随监视,昼夜探查谢嵩行止,党羽动静,藩中举措。凡江州往来信使,朝堂攀附之臣,尽数登记在册,严密监控。
自此谢氏父女嫌隙半公开于天下,朝野文武尽知:大禹伪朝一分为二,建康女帝掌中枢刑名朝堂,江州谢嵩握上游兵马藩镇,外似一朝,内分两派,彼此提防,彼此算计,骨肉君臣,形同陌路敌国。
谢嵩既离神都,安然西归,江南内乱暂歇,然四方勤王兵马已然乘势大举,双线进兵,连破郡县,伪朝疆土日渐崩裂。
北路徐州牧詹菟,奉四镇犄角之策,久驻淮北,蓄势待发。知江南内耗,兵力两分,大禹江北守备空虚,遂决意用兵,巧施声东击西之计,智取淮泗重镇。
詹菟先整兵马,大张旗鼓,集聚旌旗,罗列甲兵,扬言大举进攻淮阴,昼夜打造攻城器具,排布营寨,做出强攻淮阴,席卷淮北之势。大禹淮北守军尽被迷惑,尽数调集精锐死守淮阴城池,各处隘口防务松弛,守备空虚。
孰料詹菟虚张声势,意在他处,趁贼军主力尽屯淮阴,无暇他顾,暗中精选铁骑精锐,人衔枚,马裹蹄,乘深夜寒雾沉沉,夜色漆黑,绕道潜行,奔袭盱眙。
盱眙守将恃淮阴重兵在前,疏于防范,夜半毫无戒备。王师精兵骤至,骤起突袭,四面攻城,一时金鼓齐鸣,喊杀震天。守军仓促起身,慌乱迎战,甲仗不齐,阵型大乱,全然无力抵挡。
詹菟大军一鼓作气,破城而入,阵斩大禹委派的淮北守将,枭首示众,安抚吏民。盱眙一城即刻平定,淮北门户洞开。
既得盱眙,王师兵势大振,乘胜进兵,兵锋直指淮阴,江北伪朝郡县望风震怖,人心惶惶,淮北半壁疆土尽数动摇。
北路捷报方传,南路亦传大胜。湘州牧顾范则镇守南疆,整肃兵马,稳步北推,尽数清剿岭南伪朝势力。
岭南之地,偏远险阻,天高帝远,大禹新朝立国之后,虽设官镇守,推行新政,然土民不服,士族离心,加之酷法苛役连年不休,百姓早已怨声载道。顾范则趁民心离散,守备薄弱,挥师南下,横扫岭南诸郡,一路势如破竹,无坚不摧。
大军兵临广州,大禹所署广州刺史负隅顽抗,死守城池,范则督军猛攻,昼夜不息,终破广州城郭,生擒刺史,当庭斩之,传首南疆,震慑郡县。
岭南九郡尽数平定,尽数归王,肃清伪朝官吏,安抚土著百姓,整编兵马,积蓄粮草,随后整师北上,步步推进,兵锋直逼江南腹地庐陵,南路兵势汹汹,直指建业上游。
一时之间,北有詹菟破盱眙,窥淮阴,南有顾范则定岭南,逼庐陵,南北两路王师并进,蚕食贼境,荆襄张浩洋坐镇中游,扼守武昌,四镇合围之势已成。
大禹伪朝外疆屡破,疆土日蹙,内有父女离心,将相猜疑,民心溃散,兵将疲弊。看似坐拥江南半壁,实则四面受敌,内外交困,败亡之兆,已然明著天下。
李君一在荆襄闻南北大捷,笑谓诸将曰:“贼朝内自乱,外自破,此乃天亡谢氏之兆!不日便可合兵东进,收复神都,光复大靖!”
后人有诗叹曰:
父女离心各设防,王师南北破封疆。
可怜半壁江南地,已是残灯落暮光。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