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谢康乐入朝失权柄 太极殿父女破君臣

话说大禹女朝立定女户新制，严刑逼民，俗法倒置，江南流民四散，民心渐离。东线谢云策收容流亡，编练义勇，王师声势日盛，伪朝外患渐逼，内弊渐生。时岁正月，春气初萌，朝局暗涌，坐镇江州的康乐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谢嵩，见女帝立国年余，江山粗定，四海暂安，遂生入朝干政，总揽朝权之心。

谢嵩自以开国元勋，帝室生父，自诩国父之尊。念己手握上游兵权，首倡举义，奠定江南基业，女儿登临九五，坐拥天下，皆由己身而起。如今远镇江州，权居在外，朝堂三台政务尽归女帝独断，自己仅有虚名，无有实职，心甚不平。遂决意离镇入朝，欲居中秉政，总领三台庶务，制衡帝权，收回中枢实权。

谢嵩自江州驰赴神都，入朝之后，自恃尊亲勋贵，傲然欲总摄中台，宪台，武台一切政务，位列百官之上，总理天下机务。满朝文武一时震动，皆以为国父入朝，权归旧勋，朝堂格局或将大变。

不料女帝麾下心腹，尚书令谢文瑶，久掌中枢，素承帝意，深知谢嵩入朝意在分权，掣肘新政，当即联合朝堂百官，公然出面抵制。谢文瑶率三台柱臣当庭固争，言新朝法度已定，女帝独断乾坤，三台政务皆出自圣裁，无另设总领重臣之制，旧朝太宰虚尊无权，不可干预中枢机要。

百官纷纷附和，同声阻谏，朝堂声势一体，尽拒谢嵩秉政之请。

谢嵩孤立殿庭，众口难违，终究无力扭转朝议。女帝本就忌惮其父权重，心存旧礼，顺势从百官之请，只赐谢嵩列席朝会之荣，不许决断政务，不许批复文书，不得干预三台事务。

可怜谢嵩满怀壮志，自负功勋，本欲入朝掌天下权柄，最终仅得旁观坐席，毫无实权，形同虚设。一场筹谋尽数落空，自此深恨谢文瑶及朝堂百官，父女之间，内外之势，嫌隙愈深，仇怨暗藏。

谢嵩郁郁留居神都，隐忍蛰伏，日夜怅恨，静待时机，欲寻一事扳回颜面，重固权位。

转瞬至三月，朝局再起争端，皇嗣之议轰然爆发，震动整个神都。

原是谢文仪自登基以来，并未立储，朝野无皇嗣定议，人心浮动，暗生揣测。谢嵩抓住此机，即刻上疏朝廷，首倡立储之议，请立其庶子谢文朗为皇太弟，以为大禹储君。

疏中直言：自古帝王承统，皆以男嗣继世，正统相传，此乃万古不易之理。新朝虽改女尊之制，然海内士族，州县百姓，依旧固守旧念，心向古礼。唯有立定男嗣承统，方可顺人情，安世心，镇服海内浮动人心，稳固新朝万世基业。

此疏一出，朝野哗然。此议看似定储安邦，实则暗复旧制，否定女帝正统，欲以男嗣接续国统，逆转女尊大局。

谢文仪览疏震怒，当即临太极殿，召集群臣，当庭怒斥谢嵩。

厉声责曰：“父皇昔日本无大志，怯懦迟疑，赖朕定策起兵，开创新朝，方得位列太宰，爵享王尊。今日江山社稷，乃朕百战所得，逆天所成！汝不思辅佐新政，共守女尊大道，反倒拘守腐儒旧说，迂腐古礼，妄请立男嗣，复旧统，违逆圣道，败坏新基！何其愚也！”

谢嵩见帝当众斥责，不留情面，亦不甘退让，当庭抗辩曰：“女帝临朝，已是逆天改制，人心难服！若再无男嗣承统，天下必谓新朝无继，国祚无根，臣为国固本，为民安念，何错之有？陛下恃权独断，倒置纲常，恐非社稷之福也。”

父女二人于太极大殿之上，当众争执，互不相让，君臣失仪，骨肉反目。满殿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言，皆知谢氏父女彻底离心，再无同心，伪朝内衅已然大白于天下。最终二人声色俱厉，不欢而散，皇嗣之议遂搁置不决。

不想大禹国储位之争甫歇，宗庙礼制之案又起，再兴酷狱，屠戮朝臣。

时有太常寺男博士周允之，久掌礼乐，熟稔古制，恪守周孔礼教，心向旧章。见新朝废黜男庙，独尊圣女祠，尽改祖宗礼制，心中不平，遂上表直谏，力陈新法之弊。

疏言：宗庙祭祀，祖宗陵寝，乃是天下纲常，社稷根本。古制男嗣承宗，父祖立庙，皆是《周礼》明文，圣贤定规。今新朝废男庙，弃祖制，崇女圣，颠倒伦常，不合古制，不顺礼法，请帝复原宗庙旧仪，重修祖宗祀典，以正人心，以维礼制。

谢文仪本因储议之事恼恨其父，郁结于胸，又见周允之引经据典，非议新朝礼制，妄复旧制，顿时龙颜大怒，斥其妖言乱政，动摇圣统。当即降下严旨，将周允之锁拿下狱，严刑拷问。

又命宪台彻查此案，穷究同党，追索牵连，但凡昔日参议礼制，私下非议宗庙改制，暗赞古制的男官，尽数罗织入案。旬日之间，查出朝野涉案男官三十余人，一体革职免官，尽下天狱。

宪台承帝盛怒，刻意苛办，狱中严刑拷掠，日夜逼供。三十余朝臣，大半不堪酷刑，瘐死狱中，尸骸弃狱，无人收埋，凄惨至极。

此案既了，朝堂男臣震慑，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论礼制，议古制，谏朝政。大禹朝庭，自此言路尽绝，礼法尽废，朝堂唯余阿谀顺从之臣，再无直言敢谏之士。

而谢嵩经此两事，彻底看清女帝刚狠绝情，不念父恩，自知朝堂大势尽归其手，己身虚有其名，难挽大局，心中怨愤愈积愈深。父子猜忌，君臣离心，伪朝内崩之根，已然深种。

后人有诗叹曰：

殿上相争骨肉分，储言礼制尽纷纭。

一朝狱起群臣噤，只剩严刑乱夏君。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