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禹伪朝自立,谢文仪屡兴酷狱,广布文网,江南士族屏息吞声,道路以目。然帝心犹未足,意在尽革千年旧俗,倒置世间伦常,使女尊之制深植民间,永固新朝根基。上年朝堂定立三台官制,抑男扬女,朝堂规制已改,至本年十二月,文仪再颁新令,于京畿州县先行试点女户之制,欲自近及远,遍行天下,彻底更易民间旧俗。
其令大略:民间女子,无论婚嫁年岁,皆可单独立户,脱离宗族男丁管束,自立户籍,自有田宅;家产承袭之法尽数更张,女子得全额继承父兄祖产,男子不得争执分毫;凡男子娶妻,必须入赘女家,依从妻姓,所生子嗣随母为氏,永革男尊女卑,夫主妻随之旧礼。
此诏一出,京畿百姓哗然。盖江南民风沿袭千载,宗族宗法,男丁立户,父祖承产,夫为家主,早已成天地不易之规。一朝尽废旧俗,倒置家法,士民多有不解,乡野百姓更是难以依从。官吏虽奉旨推行,奈何民心抵触,怨声载道,民间纷乱之象,自此萌芽。
时有吴县百姓,素来敦守古礼,恪守宗法。县中男子听闻女户新制,尽数哗然相聚,私相慨叹:祖制不可违,伦常不可乱。若女子立户,男随妻姓,家产尽归女流,则宗族倾覆,祖脉断绝,千年礼法荡然无存。乡中壮丁聚众数千,相约拒行新政,不奉伪诏。
县令奉旨催督改制,遣县尉带衙役下乡勒令施行。众民积怨已深,群情激愤,不肯受命,相持之间,民变骤起。乱民蜂拥上前,殴散衙役,竟当场击杀县尉,占据乡邑,闭门拒官,一时吴县哗变,远近震动。
败报飞速传入神都,谢文仪闻之震怒,谓左右曰:“草野愚民,不识天命,抗拒圣制,胆敢戕官作乱,藐视新朝!若不重惩,四方效仿,新政难行,国法无存!”
即刻传旨,命堂妹谢绮统领平世娘子军千人,星夜驰往吴县,镇压乱民,平定叛乱。
谢绮秉性刚猛,治军严苛,领命即刻出兵,倍道疾驰,顷刻兵临吴县,将城池团团围困,水泄不通。谢绮深知乱民聚众,多是愚民盲从,首恶寥寥,若尽数屠戮,株连无度,恐更失民心,激化大乱。遂定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之策,以安众心,速平祸乱。
谢绮先令士卒弯弓搭箭,将劝降文书射入城中,遍谕乱民:“倡乱首徒,罪无可赦;附和愚民,尽数宽免。但凡开门归降,弃械散归乡里者,一概免死,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闭门死守,王师破城之日,阖邑株连,绝不宽宥!”
城中乱民得书,人心惶惶,各自惊疑。大半乡民本是盲从起哄,本无反心,听闻赦令,皆生求生之心,纷纷弃械四散,不敢再抗。唯有起事为首数十人,自知戕官重罪,难逃一死,依旧聚众死守,负隅顽抗。
俄而谢绮下令攻城,娘子军甲士奋勇登城,顷刻破邑。大兵入城,搜捕倡乱渠魁,尽数擒获。经查首恶七十余人,皆为聚众倡乱,击杀县尉之元凶,谢绮下令悉数处斩,悬首城门,以儆乡民。
其余胁从乱民,附和百姓,一概免罪不究。然虽赦其死,却难恕其违逆新政之罪,遂将数千盲从男丁尽数发配边境,远赴天山帝陵苦役,终身筑陵,不得还乡,永世不得归籍。
此番平定吴县民变,虽止一时之乱,却激四海之怨。京畿百姓目睹惨状,男丁畏惧发配,士族痛惜旧制,乡野惊惧严刑,人人自危,户户不安。
自此民间乱象丛生,百姓不堪新法桎梏,畏惧酷法刑罚,纷纷抛弃田宅,逃离故土,逃户日增,流民四起。京畿周边州县十室半空,农事荒废,市井萧条。
却说东线扬州牧谢云策镇守三吴旧地,素来安抚百姓,不施酷政,宽和待民。见江南流民奔逃,无所依归,遂大开州门,广施仁德,尽数收容四方逃难百姓。
谢云策体恤流民颠沛流离,饱受伪朝苛法之苦,择其少壮勇武之士,编列行伍,立为义勇乡兵,给其衣食,授其军械,教其战法;老弱妇孺则安置州县,分发田粮,妥善抚恤。
不过旬月之间,收容流民数以万计,拣选精锐数千,充实东线军伍。谢云策借机整饬兵马,操练义勇,修缮城防,固结人心,扬州兵马声势日渐强盛,壁垒愈发森严。
自此大禹伪朝东线压力剧增,三吴王师兵势大振,与荆,湘,徐三路兵马遥相呼应,四方蚕食,步步紧逼。
彼时江南之地,人心已然两分:伪朝以严刑酷法困民,逼民逃亡;王师以宽仁厚德收民,养民蓄力。一失一得,一残一仁,天下民心向背已定,大禹倾覆之兆,大靖中兴之机,尽于此失机。
后人有诗叹曰:
妄改伦常乱九州,严刑逼民尽漂流。
谁知千里逃亡客,尽作王师铁甲谋。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