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禹新朝酷狱屡兴,文网密布,江南士族屏息敛声,道路以目。谢文仪身居神都帝位,内定朝堂,外慑士族,心知四镇勤王兵马虎视上游,荆襄水师昼夜整戈,终是心腹大患。京师禁军旧部多系大靖归降之卒,人心混杂,心志不一,未可全然信任,恐临阵生变,暗通行在。欲尽掌京畿兵权,杜绝后患,遂于七月下诏,大举整编京师防务。尽汰禁军老弱旧卒,疑虑之兵,择选精锐勇悍之士,兼收历年征战归附劲卒,合编三万劲旅,赐名平世娘子军。此军专为护卫神都,镇守京畿而立,体制一新,军械精良,为大禹朝京师第一精锐。
谢文仪择自家亲族,忠勇可靠之人掌兵,以堂妹谢缃为平世娘子军大都督。谢缃自幼习武,胆识过人,久随文仪征战,深谙攻守之法,忠谨无二,深得帝心。麾下大小核心将校,尽数选用女子精锐,层层统辖,节节管束,兵权无一寸落于男将之手。
编制定毕,分兵三处屯守:一部镇守宫城,护卫皇城禁闱,拱卫帝躬;一部驻守石头城,扼守建业门户,管控江防要道;余部分扎京畿各处关隘津渡,遍守险要,盘查往来。自此神都内外防务尽归女帅掌辖,壁垒森严,甲仗连云,建业城防稳若磐石。文仪以此稳固根本,杜绝京中生乱之虞,得以安心坐朝理政,推行酷法新政。
江南内政整肃已定,上游江防战事再起。原是荆州征讨都督张浩洋,奉李君一之命固守荆襄,伺机扰敌,日夜窥探江州动向。探马回报:康乐王谢嵩还镇江州,屯重兵于湓口,囤积粮草战船无数,湓口一地粮草充盈,器械山积,为谢氏上游根本粮囤。若能破其粮船,焚其蓄积,则江州大军粮草不济,军心必乱,上游兵势自衰。
张浩洋审度形势,遂遣骁将毛宝,统领水军五千,轻舟百艘,夜袭湓口,施行轻舟焚粮之计。
时值秋初,江雾浓重,夜色昏沉,江面水雾弥漫,咫尺难辨。毛宝熟知水性,善水战,知天时,趁夜雾沉沉,令士卒尽数衔枚,轻舟无火,悄然顺流潜行,直抵湓口港外。湓口守军恃险自固,防备松懈,只谨守大江正面水道,不防雾夜奇兵偷袭。毛宝见港内粮船密布,连绵停泊,全无戒备,当即传令快船齐入港内,四面纵火,乘风焚船。
一时之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腾空,红光满江。港内数十艘粮船尽数焚毁,粮草辎重付之一炬,江水映火,照彻十里,谢氏守兵惊慌奔逃,乱作一团,或葬身火海,或弃甲投降,湓口守御顷刻崩坏。
败报飞报江州,谢嵩闻粮船被焚,辎重尽毁,勃然大怒。深知湓口乃江州咽喉,粮道根本,此地有失则上游震动,遂尽起江州水陆主力,亲率战舰巨舰,蒙冲斗舰东下反击。
谢嵩久镇上游,熟谙水战,仗江水顺势之利,以巨舰横江,蒙冲突进,乘风破浪,直冲官军船队。官军战船皆为轻舟,逆流迎敌,逆势作战,舟船浮动,进退艰难,战力大打折扣。毛宝虽勇,怎奈逆势拒敌,巨舰难挡,士卒死伤渐多,不敢恋战,只得收拢残兵,弃寨后撤,退守柴桑,暂且避其兵锋。
此一战后,谢嵩重守湓口,加固江防,荆州官军屯兵柴桑,伺机再动。两军夹江对峙,攻守相持,长江上下游就此进入南北僵持之局,谁难骤胜,谁难速败。
张浩洋收兵固守柴桑,见贼军守备愈发严密,硬攻难克,强攻必损,心中犹豫无策,遂遣使星夜驰赴行在,具报战况,请示方略于李君一。
李君一览毕军情,已知局势要害,当即回书复浩洋,授其疲敌妙策:“湓口为江州喉舌,逆贼命脉,彼深知要害,必然死力固守,重兵屯扎。我军若聚兵一处,强攻硬取,彼以逸待劳,据险死守,我徒损士卒,徒劳无功,是为下策。为今之计,当用逸而劳之之法:可将荆襄水军分作数十小队,每队各领轻舟快船,不聚大兵,不做猛攻,昼夜更迭,轮番袭扰贼军沿江粮道,渡口,哨卡。处处皆是粮道,处处需设防,我小队飘忽不定,来去无踪,今日袭南岸,明日扰北岸,夜劫其哨,昼扰其屯。贼军闻警必出,见袭必守,日日奔走,夜夜戒备,久则兵疲将倦,军心躁动,守备松懈,粮草耗空。待三军疲弊,防线涣散,首尾难顾之时,我再合全军精锐,一举突击,破其隘口,断其粮道,湓口可一战而下,江州大势可破!”张浩洋得书大悟,连声叹服曰:“李公深通兵法,洞悉贼情,以静制动,以疲敌强,真妙算也!”
随即依计而行,分拨水军数十队,四散出没江面,昼夜轮番袭扰沿江防线。自此,谢氏驻江州守军无一刻安宁,无一日休整,昼夜奔走防御,疲于奔命。看似江防依旧,壁垒尚存,实则兵力日耗,军心渐疲,僵持之局悄然逆转,贼军锐气日渐消磨。
后人有诗赞曰:
对峙长江势未分,轻骑扰敌耗三军。
不施猛火攻坚垒,只待师疲破逆勋。
毕竟这大禹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