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九月台城陷落,建康倾覆,谢嵩父女坐拥金陵,割据江南,大行庚戌清党之狱,屠戮高门,株连千家,衣冠士族凋零大半。庾太后携幼主仓皇西奔,赖庾亮护驾,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险,终抵荆州地界,投奔刺史张浩洋驻所。
彼时中原鼎沸,江山分裂,大江以南尽归谢氏掌控,唯荆,扬,湘,徐四州坚守臣节,不附逆朝。荆州地据上游,山川险固,兵甲充盈,粮草丰足,乃天下第一重镇,是以张浩洋开城迎驾,收拾行台旧臣,安顿宫闱幼主,暂以荆州为行宫行在,延续大靖社稷一线命脉。
自帝后西行,都城沦陷,四方文武追本溯源,皆知此番七年大乱,社稷倾覆,万民流离之果尽是庾亮之过。转瞬时至十二月,冬寒覆地,朔风凛冽,行在百官聚集荆州,人心稍定,遂纷纷上疏,弹劾庾亮误国之罪。奏章叠至案前,尽数罗列其罪:躁改旧章,轻削藩镇,开天下之乱;刚愎拒谏,不听缓削之策,纵祸燎原;辅政失度,败坏朝纲,致宗庙倾覆,主上播迁。条条罪状,昭然有据,朝野文武,人人切齿,皆请黜废庾亮以谢天下。
庾亮身在荆州,势穷力孤,众叛亲离,昔日辅政威权荡然无存,面对满朝弹劾,百口莫辩。太后念其亲兄,又念其护驾奔波劳苦,不忍加诛,只得顺百官之请,下诏罢免庾亮官职,黜为庶人,放归私第居家待罪。一代权臣,自此失势,闭门蛰伏,落寞余生,再无干预朝政之力。
庾亮既黜,朝堂无主,庶务纷杂,军政无纲,幼主冲龄,太后垂帘,亟需重臣总揽机务,安定残局。满朝文武,论见识深远,洞晓治乱,沉稳持重者,莫过尚书仆射李君一。
太后遂下懿旨,命李君一以尚书仆射录尚书事,总领行在一应政务,裁决军机,整肃朝堂,调度四方,朝野大小事务,悉归统摄。
李君一既秉大政,目睹社稷残破,逆贼坐大,南北分裂,心知当下之乱,不可急战,不可浪攻,唯固本蓄力,分化贼势,静待天变,方为万全复国之谋。遂端坐行台大堂,召集四镇文武,诸州将吏,当众定下平叛三策,以为中兴万世根基。李君一便谓众将曰:“今谢氏盘踞江南,坐拥建业,兵锋正锐,顺江之势足以压制上游。贼方连胜,士气鼎盛,我军新败,基业初摇,若贸然东下争锋,是以疲敌攻坚,自取败亡。当今之计,唯有守正蓄力,以静制动,分化贼势,坐待其弊,方可徐徐图复江南。三策立定,诸将当一体遵行。”
首策曰:固根本,天下之势,上游为重,荆襄之地,群山环峙,大江倚凭,乃东南锁钥,天下咽喉。昔年桓温据此以霸,刘表据此自安,地利之险,冠绝四方。今当以荆州为天子行在,大兴安辑之政,招抚四方流离百姓,开垦荒田,充实仓廪,修缮城防,整饬甲兵。操练水陆三军,修整战船器械,固守山川隘口,稳据不败之地。根本既固,而后可以徐图进取,纵贼势再盛,亦不能撼动我根基。
次策曰:分敌势,谢氏全军聚于江南,倚仗长江天险,专一西向,若其合力来攻,荆襄一域压力极重。当传檄三州,共成犄角:令扬州牧谢云策,领兵东守吴会,镇抚江东故土,牵制贼军东路;令湘州牧顾范则,整兵南镇岭南,固守南疆州县,使其不敢南向拓土;令徐州牧詹菟,领铁骑北扰淮泗,游动北疆,窥视江南,牵动贼军北岸防线。三州并举,四面牵制,使谢氏兵力四散,首尾不能相顾,处处设防,处处薄弱,四面受敌,疲于奔命,断然不敢尽起江东之兵,全力西犯荆襄。贼势一分,则锐气自减,破绽自生。
三策曰待内变,为天下大患者,外寇易除,内衅难防。谢嵩素性仁柔,迟疑畏祸,其女谢文仪枭雄刚烈,嗜杀好权,志在僭号,意在乾坤。父女二人,心志不同,格局各异,必利害相悖。如今初得江南,同享富贵,故而暂时同心;他日霸业渐成,权位相争,势必猜忌互生,嫌隙渐起。父畏女之酷烈,女厌父之怯懦,君臣离心,骨肉生隙,乃是必然之势。我等只需固守根基,分化其兵,待其自相疑贰,内乱爆发,届时贼党自溃,军心自乱,我方再乘弊而起,举兵东讨,一战可定江南,收复山河。
三策既出,条条洞悉治乱之机,深合天时地利。满帐文武诸将闻言,尽皆拜服,齐声叹曰:“李公此谋,稳如泰山,算尽天机,真社稷柱石之臣也!”
定策之后,李君一再行推任将帅,择勇武沉稳,熟谙水战之人总统上游军务。
荆州刺史张浩洋,久镇荆襄,深得民心,善治水军,稳熟战守,威望足以镇抚一方,才干足以总督三军。遂禀明太后,幼主,拜张浩洋为征讨都督,总领上游荆州水陆大军,整兵守隘,操练士卒,调度江防,专司抵御谢氏西犯之兵。
张浩洋领命,即刻归营点兵,修缮战舰,严守沿江关隘,荆襄防务焕然一新,壁垒森严。
自此,行在朝堂纲纪复立,政令归一,守御有法,进取有度。四镇连衡,三策固本,大靖残局渐稳,南北对峙之势彻底成型。
后人有诗赞曰:
乱局纷纭百事休,一言定策固荆丘。
三分贼势安天下,静待萧墙祸自流。
毕竟这李君一计策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