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覆舟山奇兵破禁旅 起四藩良臣奏疏请

第四回 覆舟山奇兵破禁旅 起四藩良臣奏疏请

话说谢氏大军连克武昌，豫章，芜湖诸重镇，沿江州县望风归降，兵威大振，顺流而下，直指江东。七月秋初，暑气未消，江风浩荡，谢嵩传令三军，水陆并进，兵临姑孰。

这姑孰城乃建康西南门户，依山临江，地势险要，此地一失，则贼兵旦夕可抵京师。庾亮在朝闻听贼军压境，心下大惧，急聚文武议事。此时京畿禁军久承太平，士卒骄惰，不习苦战，然庾亮迫于朝野非议，不敢坐守示弱，遂命亲弟庾冰为主将，点集京营禁军三万，东出拒敌，死守姑孰要道，阻遏江州兵锋。

庾冰素恃朝中贵戚，自恃禁军精锐，天子王师，轻视谢氏藩兵，以为不过山野乌合，一时侥幸连胜，心高气傲，目中无贼。领兵出城，一路鼓行而进，军容张扬，士卒懈怠，全无临敌戒备之心。

早有斥候飞报谢文仪。谢文仪登高望之，见官军旗帜杂乱，行伍不整，士卒喧哗，笑谓谢嵩曰：“庾冰少年骄纵，恃宠领兵，麾下禁军久安享乐，心性浮躁，筋骨疏懒，连胜则骄，小挫即溃，此军外强中干，我可一战破也！”谢文仪遂审度山川地势，见覆舟山林深谷狭，山道蜿蜒，两翼藏伏，乃是天然困敌之地，当下定下诱敌伏击之计。

当时分拨：先拣军中老弱疲卒千余，旗帜疏浅，甲仗残缺，作为前部，正面列阵迎敌；又密遣精兵伏于覆舟山左右密林，层层埋伏，静待敌军；自领娘子营精锐，坐镇山谷要道，专司断后合围。

两军相遇于姑孰郊野，老弱藩兵鼓噪出战，方才交兵，略触官军锋芒，便纷纷弃戈奔走，佯装大败，溃退覆舟山南。

庾冰望见敌军不堪一战，望风披靡，愈发骄矜，扬鞭笑曰：“人言谢氏兵勇，尽是虚传。此等残兵败卒，安敢猖獗沿江，犯我京畿。”遂不察虚实，不整阵型，挥军尽出，全军追击。三万禁军争相向前，前后拖曳，绵延数里，山道狭隘，队伍散乱，首尾不相顾，早已失却列阵之法。

官军尽数追入覆舟山山谷深处，地势收窄，林木遮眼，进退维谷。忽听四下金鼓齐鸣，号角震天，山林深处伏兵尽起，旌旗遍野，刀甲生辉。

谢文仪银甲飒然，跃马而出，亲率娘子营千余精锐，自左右两翼杀出，铁骑冲突，箭矢如雨，瞬间截断官军退路，将三万禁军尽数困于山谷之中。前有诈败回杀之兵，后有堵截死战之师，两山伏兵凌空夹击，四面合围，水泄不通。庾冰方知中计，大惊失色，急令军士结阵拒敌。奈何山道逼仄，兵多无用，士卒慌乱奔走，自相践踏，刀枪难施，弓弩难张。禁军本就骄惰无战心，遭此突袭，肝胆俱裂，全无抵抗之力，只顾四散奔逃。

谢氏军乘势掩杀，刀劈矛挑，箭射火烧，山谷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可怜三万京畿精锐，困于狭地，溃于一旦。

此战官军折损三千余众，伤者无数，降者盈野，器械旗帜遗弃如山。庾冰身逢绝境，幸得亲卫死力护持，拼死突围，丢盔弃甲，单骑奔逃，仅以身免，狼狈退回建康。

败讯传入京师，满朝文武震恐，人心崩乱。昔日庾亮扬言削藩定乱，雷霆整纲，今日京军惨败，门户垂破，朝野皆知大祸临头。城中官吏士民昼夜惊惧，世家大族，台省僚属多暗备车马，潜携家眷，连夜弃官出逃，京师朝堂为之一空。

庾亮遭此惨败，忧惧交加，方寸大乱，再无往日刚愎意气，终日独坐中书省，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尚书仆射李君一目睹如此危局，心急如焚，连夜修成密疏，叩阙上奏，力陈救亡长策。

疏曰：“今逆兵顺江席卷，京军新败，都城空虚，人心溃散，近战难敌，仓促难支。当此危局，不宜再恃京旅，空谈守御，当急召荆，扬，徐，湘四州镇兵，即刻入卫京师。四州分守四方，据东南西北之险，可成四面犄角之势，环锁江左，合围逆军。一则牵制贼兵，使其不敢分兵四掠，肆意蚕食州县；二则聚天下兵力，渐压江州锋芒，以静制动，以稳破躁。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今我军屡败，士气低迷，贼军连胜，兵锋正锐，不可争锋，只可固守。速起四藩，稳扎根基，固结大势，待彼锐气耗尽，内乱渐生，再行大举征讨，方为万全。若迟疑不发，坐失时机，贼军步步紧逼，郡县尽失，届时京师孤悬，四面无援，社稷危矣！”

奈何庾亮彼时新败胆怯，心神恍惚，心中又忌四州藩镇权重，恐外兵入京，一朝难制，反生他患，手握奏章，迟疑不决。既不敢弃守京师，又不愿召入外藩，左右纠结，迁延不发，压下李君一良策，不颁诏，不起兵，不设防，只是听之任之。朝堂自此无一线生机，大势愈发倾颓。

后人有诗叹曰：

骄兵轻入谷中幽，一伏惊雷败禁侯。

空有安邦千古策，权臣迟疑误神州。

毕竟这大靖国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