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渊的报复,没有雷霆万钧的怒火,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咆哮。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悄无声息地碾碎了杨娅周围所有的“缓冲带”。
首先是杨娅母亲所在的疗养院,突然以“违规操作”为由被强行关停,所有病人被勒令三天内转院;接着,杨娅在市中心租住的画室,因为“消防隐患”被连夜查封;甚至连她母亲赖以生存的特效药,也被供应商以“断货”为由无限期推迟。
陆廷渊没有动杨娅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抽走了她脚下所有的砖块,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入深渊。
杨娅没有哭,也没有去求陆星辞。她知道,这是陆廷渊在逼她认清现实——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她的“梦幻”一文不值。
然而,在这场风暴中,最先被彻底撕碎的,是沈曼音。
被陆家撤资、被圣玛利亚劝退后,沈曼音的世界并没有就此停摆,反而迎来了最惨烈的崩塌。
那个周末,杨娅独自去了一趟鹭城的旧城区。她想去看看沈曼音。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想看看,这个被豪门规则异化到极致的“完美假面”,在失去一切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旧城区的巷弄里弥漫着发霉的潮湿气味。杨娅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有锁,虚掩着。
杨娅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精、泡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味。
沈曼音就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她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面前,散落着无数个被砸碎的玻璃瓶和镜子碎片。
听到脚步声,沈曼音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连微笑弧度都经过精准计算的脸,此刻布满了抓痕和泪痕。她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像是一口枯死的井。
“杨娅……”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看我的笑话吗?”
杨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们都说我疯了……”沈曼音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她抓起地上的一块镜子碎片,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脸颊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可是我没有疯!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演了!”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杨娅,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陆星辞就会为你挡下所有的刀!而我呢?我练了十年的钢琴,学了五年的法语,连吃饭都不敢超过三口……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完美,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混着血水滑落:“可是陆廷渊只用了十分钟,就让我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杨娅,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梦幻’可以换来他的命,而我的‘完美’,却只换来了一身伤?”
杨娅看着眼前这个被彻底摧毁的女孩。
她终于明白,沈曼音的惨烈,不仅仅是因为陆廷渊的报复,更是因为她自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当豪门这个外壳被敲碎时,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曼音,”杨娅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不是被陆廷渊毁掉的。你是被你自己毁掉的。”
沈曼音愣住了。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活过。”杨娅看着她,“你嫉妒我,不是因为陆星辞。是因为你看到了我身上的‘自由’。你恨我,是因为你恨那个永远不敢做梦的自己。”
沈曼音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块抵在脸上的镜子碎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住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里,没有了任何属于豪门千金的优雅,只剩下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痛苦的灵魂。
杨娅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是沈曼音必须经历的“破碎”。只有把那些虚假的壳彻底敲碎,她才可能有机会,重新长出自己的血肉。
就在这时,杨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在门外。”
杨娅转过头,透过半开的木门,看到了站在巷口阴影里的陆星辞。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雨。
杨娅最后看了沈曼音一眼,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当她走到陆星辞面前时,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
杨娅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说:
“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这个玻璃橱窗,比我想象的还要冷。”
陆星辞收紧了手臂,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就别看了。”他低声说,“以后,我只让你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