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渊见杨娅的地点,不在陆家那座戒备森严的庄园,也不在陆氏集团那栋直插云霄的总部大楼,而是在鹭城郊外的一座私人高尔夫球场。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杨娅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远处的果岭在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像是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孤岛。
陆廷渊站在一个巨大的遮阳伞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他并没有看杨娅,而是专注地盯着前方,随着“砰”的一声脆响,白色的小球划破雨幕,稳稳地落在了远处的果岭上。
“你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得多。”陆廷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杨娅收起伞,走到他身边,礼貌地站定:“陆董过奖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吵闹没有任何意义。”
陆廷渊终于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杨娅。他见过太多试图用眼泪、美貌或者愤怒来打动他的女人,但眼前这个女孩,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
“星辞为了你,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家了。”陆廷渊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他甚至停掉了手里所有的海外并购案,把精力全耗在帮你母亲转院、重建画室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杨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娅,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陆廷渊将球杆递给一旁的助理,转过身,直视着杨娅,“你应该明白,豪门不是童话。星辞现在对你的一腔热血,在资本的运转规律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最大的软肋。等他哪天厌倦了,或者被家族彻底架空了,你以为,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没有一句脏话,却比沈曼音的嫉妒和陷害要致命一万倍。因为它陈述的是最冰冷的现实。
杨娅看着陆廷渊,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陆董,”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您说得对。在您的眼里,星辞的真心可能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但在我眼里,它比您手里所有的股份加起来,都要珍贵。”
陆廷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您觉得,是我在拖累他?”杨娅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不,陆董。是我在救他。”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您把他当成一台完美的、没有感情的继承机器。您抽走他的情绪,掐断他的爱好,让他活成一个完美的假人。您以为这样就能保住陆家百年的基业。但您有没有想过,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迟早会崩溃?”
“我,就是那个让他重新感觉到‘痛’和‘快乐’的人。”杨娅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您现在用资本碾碎我,确实很容易。但您碾碎的,是星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的证明。”
雨下得更大了。
陆廷渊死死地盯着杨娅。他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豪门里见过的、野蛮生长的力量。那不是金钱能买到的底气,那是属于青春的、不屈的生命力。
良久,陆廷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赞赏。
“好一个‘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的证明’。”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球杆,“杨娅,我给你一个机会。”
杨娅微微一怔。
“星辞手里那个筹备了半年的‘星澜’青年艺术基金,原本是我打算用来做慈善公关的。”陆廷渊看着远处的果岭,语气恢复了冰冷,“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让这个基金实现盈利,并且让星辞不再因为这件事和家族闹翻,我就承认你的价值。”
“如果做不到呢?”杨娅问。
“如果做不到,”陆廷渊挥出球杆,小球再次飞向雨幕,“你就带着你母亲,永远离开鹭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星辞面前。”
杨娅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知道,这是陆廷渊给她下的最后通牒,也是一场深渊里的对弈。
她看着陆廷渊的背影,轻声说:“好。我答应您。”
当她转身走出球场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了陆星辞那张苍白而焦急的脸。
“杨娅!”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地上的泥泞,大步朝她跑来,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疼,“他有没有为难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杨娅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只做那个被他保护的“梦幻”了。
她要成为他的战友。
“星辞,”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被雨水打湿的脸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把你的‘星澜’基金交给我。这一次,换我来为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