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之后,两人算是熟了。
车间里机器坏了,苏晚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陆卫国。
陆卫国也总是来得很快,话不多,但干活麻利,修得又快又好。
偶尔修完机器,会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
看她指尖翻飞,看她额角的汗珠,看她偶尔抬头笑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
每次苏晚晴抬头看他,他又会立刻移开目光,装作看机器的样子。
有点笨拙的可爱。
张桂芬看在眼里,私下跟苏晚晴打趣:“晚晴,我看那陆师傅,对你好像不一样啊。”
“芬姐你别瞎说。” 苏晚晴脸一红,“人家就是来修机器的。”
“修机器?别人喊他,半天不来。你一喊,跑的比兔子还快。” 张桂芬挤了挤眼睛,“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苏晚晴心里一跳,嘴上却反驳:“不可能的,人家是退伍军人,条件好着呢,怎么会看上我。”
她家里负担重,还有个读书的弟弟,谁沾谁麻烦。
“你怎么知道看不上?” 张桂芬不乐意了,“我们晚晴长得俊,手又巧,性子还好,配他绰绰有余!”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不心动。
陆卫国正直、稳重、话少人靠谱,是难得的好小伙子。
可她不敢想。
她的人生,早被家庭和学业占满了,腾不出地方装儿女情长。
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万一考上了,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耽误人家怎么办。
她把这份心思,悄悄压在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深秋。
厂里赶订单,安排了夜班。
苏晚晴排到了后半夜的班,从十二点到早上八点。
大夜班最熬人,尤其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天凌晨三点多,苏晚晴困得直点头,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
突然,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放在了她手边的台面上。
苏晚晴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陆卫国站在旁边,穿着工装,手里还拿着个大搪瓷缸。
“喝点,提提神。”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别人。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是一杯红糖水,甜香扑鼻。
“你…… 你怎么在这儿?” 她有点懵。机修工不是不用上大夜班吗?
“晚上巡查,怕机器出问题。” 陆卫国随口说道,“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背影看着有点仓促。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红糖水,心里暖暖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从嘴里暖到了心里。
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张桂芬凑过来,挤眉弄眼:“我说什么来着?还说对你没意思。大半夜的,谁没事巡查啊,分明就是来给你送红糖水的。”
苏晚晴脸颊发烫,没反驳。
她又喝了一口红糖水,甜到了心底。
下夜班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苏晚晴走出车间,看到门口的梧桐树下,靠着一个人。
陆卫国。
他手里推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是他的,一辆是她的。
“你怎么在这儿?” 苏晚晴走过去。
“顺路,送你回去。” 陆卫国言简意赅。
“不顺路吧,你家在东大院,我家在西巷,反方向。” 苏晚晴小声说。
陆卫国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红,嘴硬道:“我刚好看完东边的机器,顺道过来的。”
苏晚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
这人,明明就是特意来等她的,还嘴硬。
“那就麻烦陆师傅了。” 她也不点破,笑着跨上了自行车。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薄雾蒙蒙。
两辆二八杠,并排慢慢骑着。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拂过脸颊,带着清晨的凉意,可苏晚晴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送到巷口,苏晚晴停下自行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看着陆卫国,眼睛亮晶晶的,“还有…… 昨晚的红糖水。”
陆卫国看着她,清晨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以后夜班,我都送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影子。
“…… 好。” 她小声说,脸颊绯红。
陆卫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淡,却像春风吹开了冰封的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