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了一层橘红。
苏晚晴换了身干净的格子衬衫，拎着布袋子，快步走出厂门。
她得赶去供销社买半斤红糖，她娘最近气血虚，得补补。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一个人起哄。
“瘸子！瘸子！”
“穿军装的瘸子！”
苏晚晴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只见陆卫国坐在地上，左腿裤腿卷着，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渗着血。旁边倒着一辆崭新的二八杠自行车，车把歪了。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捡着小石子，嘻嘻哈哈地往他身上扔。
“你们干什么呢！” 苏晚晴厉声喝道。
孩子们吓了一跳，见是个年轻姑娘，也不怕，扮了个鬼脸，一哄而散。
苏晚晴走过去，蹲下身：“陆师傅，你没事吧？”
陆卫国抬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没事。”
他想撑着地站起来，可左腿一用力，就疼得皱紧了眉。
“别逞强了。” 苏晚晴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都流血了，我家就在前面院子里，有碘伏和纱布，先去处理一下吧。”
陆卫国还想拒绝，苏晚晴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女孩子的手很软，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陆卫国身体一僵，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他就着她的力气，慢慢站起身。左腿确实疼得厉害，刚才为了躲开突然冲出来的小孩，他急刹车摔了下来。
苏晚晴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巷子里的大杂院。
院子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炊烟袅袅，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晚晴回来啦？哟，这是谁啊？” 隔壁王婶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陆卫国。
“我们厂新来的师傅，摔着了，我带回来处理下伤口。” 苏晚晴解释道。
王婶暧昧地笑了笑：“哦哦，快进去快进去。”
苏晚晴脸上一热，扶着陆卫国快步进了屋。
她家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偏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她的。
“你坐。” 苏晚晴搬了张板凳，让他坐下，然后翻箱倒柜找药。
陆卫国坐在板凳上，目光扫过屋子。
屋子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放着几本书，有高中课本，还有几本习题集。
她还在看书？
“找到了。” 苏晚晴拿着碘伏和纱布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低着头，认真地用棉球给他清理伤口。
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嘴唇粉粉的，抿成一条线，很专注的样子。
陆卫国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今天在车间第一次见到她，就注意到了。
别人都在凑热闹看他，只有她安安静静坐在机台旁，眉眼认真，手指翻飞，像只灵巧的燕子。
刚才巷口，她站在夕阳里，厉声喝退那群孩子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了。” 苏晚晴给他缠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这几天别碰水，很快就好了。”
她站起身，收拾东西。
陆卫国看着膝盖上整整齐齐的纱布，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 苏晚晴笑了笑，梨涡浅浅，“对了，你的自行车怎么办？”
“明天推去修车铺就行。”
“那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
苏晚晴愣了一下。他家在哪儿？看他摔的地方，离这儿可不近。
“要不……” 她犹豫了一下，“我家有辆旧自行车，你先骑回去？明天上班再骑过来还给我。”
陆卫国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用，我能走。”
“你腿都这样了，怎么走啊。” 苏晚晴不由分说，把院子里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推了出来，“就这么定了，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她把车把递给他，眼神明亮。
陆卫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接过了车把：“好。”
他推着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叫陆卫国，家住东大院。”
“我知道，车间主任说过。” 苏晚晴笑着点头。
“嗯。” 陆卫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叫苏晚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晴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他…… 知道她的名字？
陆卫国没再多说，跨上自行车，慢慢蹬走了。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巷口。
苏晚晴站在院子门口，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心里有点乱乱的。
这个陆卫国，好像…… 也没看起来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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