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古鲸带着船队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海雾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前方十里外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漩涡的直径超过千丈，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海水如同瀑布般倾泻其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漩涡周围的海水颜色极深，黑中泛紫，与远处的碧蓝色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漩涡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古老的石门。
那座石门高约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铸成，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石门的两根门柱上各盘踞着一头石兽——左边是龙首鱼身的鲲，右边是鸟首鱼身的鹏。两头石兽的眼睛随着船队的靠近而缓缓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归墟之门。”冷月轻声说。
船队在漩涡外围停了下来。没有人敢再靠近，因为那道漩涡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太过恐怖，即便是化灵境的修炼者，也能感受到那股能够撕碎一切的力量。
沧溟古鲸在归墟之门前停了下来。它缓缓转过身，那道古老而浑厚的意念再次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持信物者，方可入门。无信物者，强闯者——死。”
话音刚落，几艘船上忽然飞出数道身影，朝着归墟之门疾冲而去。这些人显然是等不及了，想要抢先进入。
但他们刚刚靠近归墟之门百丈之内，海水便忽然炸开。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都凝聚着恐怖的灵能，如同长矛般刺向那些闯入者。那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水柱击成了碎片，血雾在海风中消散。
海面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说过了，”沧溟古鲸的意念淡然无情，“无信物者，强闯者死。信物，便是吾之鳞片。鳞片只有一枚，持有者及其同行者，方可进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凌云号。
林逸站在船头，手中的鳞片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杀意。
“林逸。”萧炎低声说，“等进了归墟，我们就是众矢之的。”
“我知道。”林逸将鳞片举过头顶，“但在外面也一样是众矢之的。不如先进去再说。”
沧溟古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归墟之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石门中央射出，笼罩住了凌云号。船身微微一震，然后开始自动向漩涡中心移动。
“秦伯，你们留在外面。”林逸回头对老船长说，“归墟里面太危险，你们在外面等我们。如果七天后我们没出来，你们就回凌云宗报信。”
秦伯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小逸，活着回来。”
凌云号驶入了归墟之门的光芒中。
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天空、海洋、船只、沧溟古鲸——一切都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被投入了一面巨大的水镜。林逸只觉脚下一空，整艘船像是坠入了深渊，急速下降。风声呼啸，灵能激荡，所有人都紧紧抓住船舷，努力让自己不被甩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下坠忽然停止。
林逸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地面上。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蓝色的穹顶，穹顶上波光粼粼，隐约可以看到游鱼的影子。脚下是白色的细沙，沙粒晶莹如玉。四周是高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与归墟之门上相同的符文。
这是一座海底宫殿。
“所有人都没事吧？”林逸回头看去。
冷月站在他身后，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毫发无伤。萧炎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沙子，表情有些不爽。岳千山和顾长空一左一右地护着叶灵和苏瑶，两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都没有受伤。小雪从沙子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沙粒，打了个喷嚏。
“船呢？”苏瑶问。
“在上面。”顾长空指了指头顶。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凌云号正悬浮在穹顶上方，被一道淡蓝色的气泡包裹着，缓慢地飘浮在海水中。气泡上连着一根发光的光柱，通往更上方的黑暗深处——那应该就是归墟之门的入口。
“看来船被留在了外面，只有我们下来了。”冷月说。
林逸环顾四周。这座海底宫殿的规模远超想象。光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大殿，就有天凌峰的主殿那么大。殿中央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个石匣。除此之外，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只有四壁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
“欢迎来到归墟。”
一个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响起。
不是沧溟古鲸那种直入灵魂的意念，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声。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年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再次踏入此地。”
高台上的石匣缓缓打开，一道虚影从中飘出。那是一个身穿古老长袍的中年男子虚影，面容儒雅，双目深邃如星空。他的身影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真人，而是一道残留的灵能投影。
“吾乃归墟之主，道号‘沧溟子’。汝等能够入此，便是手持沧溟鳞片之有缘人。在汝等之前，此地已尘封三千年。”
沧溟子。
灵澜大陆古籍中偶尔出现过的名字，上古时代最强大的修炼者之一，据说他的修为已经超越了融灵境，达到了传说中的“化神”之境。关于他的记载少之又少，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深海之下留下了这样一座遗迹。
“前辈。”林逸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请问归墟之中，究竟藏有什么？”
沧溟子的虚影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归墟之中，藏有三样东西。其一，吾毕生修炼之心得；其二，一件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至宝；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关于灵澜大陆本源的秘密。”
“这个秘密，关系到三千年前天变之年的真相，关系到九大神兽为何消失又为何重现，关系到灵能本身的起源与本质。”沧溟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严，“了解这个秘密的人，将掌握这个大陆的未来。”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人想到，归墟之中藏着的秘密，竟然如此重大。
“但机缘从来不会白给。”沧溟子话锋一转，“归墟共分三层。第一层为试心殿，考验心志；第二层为试剑阁，考验实力；第三层为问心台，考验本心。只有通过全部三层考验的人，才能进入最深处，见到吾留下的那三样东西。”
“如果通不过呢？”苏瑶问。
“通不过，便会被传送回归墟之门外面，不会致命。”沧溟子微微一笑，“吾设归墟，非为害人，而是为了筛选真正有资格继承吾之衣钵的人。若汝等之中无人能通过三层考验，归墟将再次封闭，等待下一个三千年。”
他的虚影开始变淡。
“时间不多，归墟之门只开启七日。现在——”他抬起手，指向大殿的尽头，一道石门缓缓打开，“试心殿已开。踏入此门者，考验开始。”
虚影消散了。
高台上的石匣重新合拢，大殿尽头的石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行的路。
林逸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走吧。”他说。
没有人犹豫。萧炎第一个迈步走进了石门，岳千山紧随其后，顾长空依然叼着草茎不紧不慢地走着，苏瑶拉着叶灵的手跟在林逸身后，冷月走在他旁边。
小雪蹦跳着跑在最前面，仿佛这条古老而神秘的甬道只是它家后院的一条小路。
石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闭。
试心殿的考验，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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