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海

三日后，碧波海码头。

一艘三桅海船停靠在栈桥边，船体修长流畅，船首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凌云鹤。这是凌云宗最好的一艘海船，名为“凌云号”，是云逸真人年轻时出海历练的座驾。如今借给了林逸一行人，还附赠了一位老船长和十名经验丰富的水手。

“都上船了吧？”老船长姓秦，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刻成了沟壑，但精神矍铄，目光如鹰。他在碧波海上跑了大半辈子，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每一条洋流都了然于心。

“人都齐了。”林逸站在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秦伯，出发吧。”

秦伯大喝一声：“起锚！升帆！”

水手们齐声吆喝，麻利地拉起铁锚，升起三面巨大的白帆。海风鼓满帆布，船身微微一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沧溟古鲸所在的方向破浪而行。

小雪趴在船头，两只前爪搭在船舷上，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自从靠近海边，它就显得格外兴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鸣，像是在和海底的什么东西对话。

“它在感应沧溟古鲸的气息。”冷月走到林逸身边，海风吹动她的长发，“灵兽和神兽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小雪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灵兽。”林逸低头看着小雪，想起当年在伏龙山的灌木丛中第一次见到它的样子，“三年了，我还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品种。”

“或许到了归墟，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会出现。”冷月说。

苏瑶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海图。她把这些海图铺在甲板上，一张一张地对照。这些海图是她这几天在凌云宗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有些已经泛黄发脆，年代久远到无从考证。

“按照古籍的记载，归墟的大致位置应该在碧波海的东南方向，靠近深海区。”苏瑶用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但具体位置，没有人知道。而且那片海域异常危险，据说有暗流和漩涡，还有深海巨兽出没。”

“所以我们需要沧溟古鲸的指引。”林逸拿出那枚鳞片，放在海图上。

鳞片在接触到海图的瞬间，上面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液体般流动，在鳞片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海图东南角的一个位置上，一闪一闪，如同信号。

苏瑶瞪大了眼睛：“这是……”

“归墟的位置。”林逸说。

秦伯走过来看了看海图，眉头微微皱起：“这片海域，我年轻时曾经路过一次。那里确实有些不对劲——洋流异常混乱，罗盘到了那里就会失灵，而且水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秦伯摇了摇头，“我没敢靠太近。但那片海域，老一辈的渔民都叫它‘鬼哭海’。据说夜里会有奇怪的哭声从水底传来，像是在呼唤什么。”

鬼哭海。林逸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船行三日，海面上的船只渐渐变得多了起来。有挂着各色旗帜的宗门海船，有世家派遣的快艇，还有三五成群的散修雇佣渔船结伴而行。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沧溟古鲸的游弋范围。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萧炎站在船舷边，目光扫过远处的几艘船，“南边那艘是天剑宗的船，北边那三艘是秦家的舰队，西边那两艘是南海剑派的。连西域的散修都来了，还真是热闹。”

“这才刚开始。”顾长空坐在桅杆上，嘴里依然叼着草茎，“等到了归墟入口，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我们这些人，修为都在化灵境左右，在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了。但和那些宗门的长老、世家的供奉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叶灵轻声说。

“修为不够，脑子来凑。”苏瑶将海图卷起来，拍了拍手，“硬碰硬我们肯定吃亏，但探险又不是比武。归墟里面藏着的秘密，未必是谁修为高谁就能找到的。”

“说得好。”岳千山扛着他的裂地重剑走上甲板，“真要比力气，我也不怕谁。”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雾。

这雾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是从海底涌出来的一般，瞬间便将整艘船笼罩其中。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船头的凌云鹤雕像都变得模模糊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海藻腐烂的气味，又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气息。

“下锚！”秦伯大喝一声，“所有人靠近船舷！”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降下风帆，抛下铁锚。船身在雾气中缓缓停下，周围一片死寂，连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逸的手按在了听潮剑上。冷月站在他身边，霜华剑已经出鞘半寸。萧炎、岳千山、顾长空也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显现。

它太大了，大到林逸只能看到它身体的一小部分。那是一面古老而斑驳的甲壳，上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甲壳上的纹路如同某种失传的文字，在雾气中泛着幽暗的光芒。甲壳缓缓升起，升起，再升起，直到整个海面都被这片阴影所覆盖。

凌云号在它面前，就像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

沧溟古鲸。

它浮出了水面。

没有攻击，没有鸣叫，沧溟古鲸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如同一座从海底升起的大陆。它的眼睛——如果那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是一对巨大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球体，正缓缓转动着，注视着船上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道直接响彻灵魂的意念。古老、浑厚、如同从时间的最深处传来。

“持鳞而来者，吾等候已久。”

林逸手中的鳞片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上面的光芒变得刺目。他下意识地将鳞片举过头顶。

沧溟古鲸的光芒扫过鳞片，停顿了一瞬。

“归墟之门，将开启七日。七日之内，持信物者可入。七日之后，永不复开。”

那道意念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清晰而庄严。

“但汝等须知——归墟之内，生死自负。凡入者，或得无上机缘，或葬身海底。无怨无悔者，方可前行。”

“现在，”沧溟古鲸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脊背上最高的一块甲壳露在海面上，“随吾而来。”

大雾散去了。

海面重新变得晴朗，阳光洒在碧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因为沧溟古鲸正缓缓向东南方向游动，它的脊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水痕，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

而跟在这座“山脉”后面的，是数十艘来自灵澜大陆各地的船只。

目标：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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