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夕阳把校道染成浅橘色,香樟叶簌簌落了满地。
林知夏跟在他身侧半步远,安安静静地走着,始终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刚才才食堂那瓶温热牛奶相触的指尖余温还在,她心里始终揣着一丝不踏实。明明是自己花钱换来的保护,可张桂源一次次超出约定的关照,细碎、沉默、不动声息,让她越来越分不清边界。
快要走到校门口时,林知夏小声开口,语气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林知夏“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不用再特意照顾我了。”
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划清界限,想把所有温柔都归回“交易”的本分里,这样她才敢安心接受。
张桂源脚步微顿,侧脸浸在落日阴影里,神色看不出情绪。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问,更没有直白的情绪流露,只淡淡应声。
张桂源“嗯。”
没有不耐,没有解释,也没有妥协。简短的一声应答,却莫名压得人心里发闷。
黑色轿车早已停在校外路旁,低调却醒目。张桂源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平日里冷傲散漫的气场淡了许多,只剩沉沉的倦怠。
张桂源“要送你吗。”
林知夏“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拜拜,明天见。”
林知夏鼓起勇气的“明天见”说完耳朵不自觉地红了。
张桂源“嗯,我先走了。”
车子平稳驶离街道,一路开进静谧幽深的别墅区。
张家大宅灯火通明,落地窗映出精致奢华的装潢,却没有半分家的温度。整栋房子安静得死寂,佣人走路低头敛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空气里常年压着一层紧绷的冷意。
从小到大,这里从来没有热闹、没有闲谈、没有温情。只有无休止的沉默、对峙,和永远以利益为先的权衡。
张桂源推门而入时,客厅里无人说话。父母分坐沙发两端,各持文件,互不言语,空气冷得近乎凝固,是这个家最常态的画面。
看见他回来,母亲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下周沈家晚宴,准时出席。”
没有商量,没有铺垫,只是通知。张桂源站在玄关,垂眸换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他早就习惯了。
他的人生、社交、未来,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他看似拥有一切,自由、选择、偏爱,一样都没有。
父亲翻着商业报表的指尖停顿,视线冷冷落他身上,声音低沉威严。
“别摆脸色。张家的孩子,不需要任性。”
张桂源“嗯”
字字冰冷,毫无温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压抑积压在心底,早已沉淀成他骨子里的冷漠和寡言。他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对一切都淡然疏离,从来不是天性冷漠,是这个家从来没教过他怎么温柔,怎么松弛,怎么被人偏爱。
而另一边。
林知夏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狭小老旧的巷景,久久没能落笔。
她不懂豪门的世界,不懂张桂源光鲜外表下的生活,可她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
今天的张桂源,比往常更沉、更累、更疏离。
他看起来什么都有,却好像什么都不快乐。
她不敢深究,不敢揣测,更不敢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能看懂他。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像隔着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海。
只是心底深处,悄悄落下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原来每个人的孤单,都各有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