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教室照常喧闹。
张桂源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低头趴着,安静沉默。只是今天的他,周身冷意更重,不爱抬眼,不爱动,周身气场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知夏坐在前排,偶尔余光不经意扫过后排,每次都飞快收回视线。
课间,林知夏趁人少,找到张桂源。
林知夏“张桂源?”
张桂源抬头对上林知夏的眼睛。
张桂源“有事?”
林知夏“就是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想请你吃饭。”
林知夏“我奶奶烧的菜很好吃的。”
张桂源轻轻点头,林知夏很开心。
上课的时候,张桂源单手抵着额角,大半张脸隐在臂弯阴影里,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点松懈的弧度。旁人以为他在睡觉,只有林知夏偶尔掠过的余光能看见——他的眼是睁着的,漆黑瞳仁空洞沉静,透着整夜未散的疲惫与沉郁。
上午大课间,全校自由活动,走廊喧闹嘈杂。
之前带头嘲讽林知夏的几个男生,扎堆靠在栏杆处说笑,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室后排,话里带着刻意的挑衅与挖苦。
“张桂源装什么高冷,不就是家里有钱?”
“听说他家管得超严,活得跟傀儡一样,可怜又装。”
“还有那个女的,病秧子一个,不过长得挺清纯。”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教室,落在张桂源耳里。
换作平时,张桂源向来懒得理会旁人碎语,旁人的流言、非议、调侃,于他而言都如尘埃般不值一提。可今天,积压了整夜的烦躁与压抑本就濒临临界点,这些轻飘飘的讥讽,成了最后一根引线。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张桂源“闭上你的狗嘴。”
张桂源“人家怎么样轮不到你们来议论。”
接着就是打斗的声音,那几个男生根本打不过张桂源,有一个鼻梁骨都被张桂源打断了。
张桂源打完拍了拍手,拿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手。轻蔑得看了看那几个倒地的男生。
此刻,他的校服凌乱,袖口褶皱不堪,指节蹭出细碎破皮,脸色冷白,眼神依旧沉得吓人,没有半分悔意。
事情闹得极大,校方直接拨通了张家家长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径直停在教学楼下。
张父一身笔挺深色西装,气场凛冽逼人,踩着阳光快步上楼。仅仅站在走廊入口,周遭嘈杂的人声便瞬间全数噤声。
张父全程面无表情,连一眼都没看受伤的男生,也没听老师多余的调解说辞,目光径直锁定人群后的张桂源。那眼神没有暴怒的失态,只有极致冰冷的失望、厌弃与不容置喙的威压。
“跟我过来。”
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张桂源垂着眸,一言不发,跟着他走到走廊空旷无人的尽头。
林知夏站在教室门口的人群末尾,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莫名紧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隔着层层人群望着那个挺拔却孤寂的少年背影,莫名心慌。
下一秒——
一个清脆、毫无预兆的巴掌声,狠狠炸开在寂静的走廊。
张父力道极重,毫不留情。张桂源身形微微一晃,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泛红,清晰的指印突兀落在清冷白皙的侧脸上,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躲,没有挡,更没有抬头争执。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张父眼底满是冰冷的愠怒,压低声音,字字凛冽,字字伤人。
“我教你的规矩,全都忘了?为无谓的琐事当众闹事,丢人现眼。”
“张家的脸面,被你丢得一干二净!”
在家长眼里,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隐忍,都只是不懂事的任性、败坏门风的过错。
说完,张父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决绝冷漠,毫无半分温情。
风吹过走廊,掀起他凌乱的校服衣角。张桂源静静站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头,转身,一步步走回教室。路过人群的时候,周遭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避让,无人敢与他对视。
唯独走到教室门口时,他极轻地、极快地,余光扫过了站在角落的林知夏。一眼,转瞬即逝。可林知夏的心脏,却在那一秒,彻底揪紧发酸。
林知夏有点呼吸不过来,赶紧去拿药,脑子却不断回放刚才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