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补偿

夜色漫过星湖小区斑驳的防盗窗，狭小出租屋只开了盏昏黄小台灯。林知夏蜷缩在单薄被褥里，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豪车内饰精致的皮革、张桂源一身看不出牌子却质感十足的衣服，心口乱糟糟地发闷。

她一直固执认定，有钱就能躲开旁人的嘲讽、不用捡食堂剩菜、不必被人指着后背叫穷鬼。可张桂源明明拥有她奢望的一切，却总是独来独往，眼神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连课间都孤零零趴在最后一排，周身像圈起一道无人能靠近的围墙。

次日清晨早读课，班里的那几个女生，故意绕到林知夏桌边，假意碰掉她的练习册，嘴里低声阴阳怪气。

“昨天有人看见你跟张桂源一起离校，不会看上人家又帅又有钱想贴上去吧？”

“人家那种家世怎么会搭理她，估计只是当狗一样逗着玩呢。”

细碎的讥讽钻进耳朵，林知夏攥紧笔杆，没有抬头争辩。她余光下意识往后排瞟，果然对上张桂源沉沉的视线。少年原本支着下巴闭目养神，此刻已经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周身气压骤然压低。

轻轻咳嗽两声，那几个女生就被他吓得一哆嗦，立马讪讪收回话，灰溜溜走回自己座位，再不敢多说一句。

下课铃一响，张桂源起身径直走到林知夏桌前，弯腰，垂眸看向低着头的林知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桂源“她们再找事，不用忍。”

林知夏猛地抬眼撞进他漆黑眼底，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回应。

林知夏“我、我没事，不用总麻烦你。我们说好只是交易……”

话音未落，张桂源眉峰轻蹙，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却没有半分恶意。

张桂源“收钱办事，护着你本来就是分内的。别跟我算这么清。”

张桂源又回到自己位置上睡觉，你还在刚才那一眼感到害羞。

午休食堂三楼，林知夏捧着一碗温热馄饨，是身体实在扛不住给自己点的，小口小口吃着，眼角不自觉望向不远处的餐桌。张桂源独自坐着，不吃饭，只是垂眸把玩手机，周身冷清得和喧闹食堂格格不入。

吃完饭，林知夏又拿着自己仅剩的钱给张桂源买了瓶牛奶。

林知夏“谢谢你……这两天的帮助。这个给你。”

张桂源抬眼看向玻璃瓶温热的奶，视线落在女孩纤细、带着薄茧的手指上，沉默几秒，伸手拿起牛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林知夏猛地缩回手，耳根瞬间泛红。

张桂源“不用补偿”

林知夏“可是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我不能白拿你的面包。”

张桂源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藏在冷淡的皮囊下，格外晃眼。

张桂源“真想还，下次放学陪我多走一段路就行。”

张桂源说完把牛奶推给林知夏，林知夏愣住，怔怔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回应。她原以为这场用钱换来的庇护，只会是冷冰冰的互不打扰，却没料到，张桂源一次次越过交易的界限，给她无人给予过的温柔。

窗外阳光落在两人之间，过往所有难堪、孤单，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悄悄抚平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