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日复一日往前推进,训练、彩排、舞台、录物料,少年的生活看似充实鲜活,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只有左奇函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烂在骨子里。
从前的他,是团队里最鲜活的存在。
爱笑、爱闹、爱撒娇、爱主动黏人,永远元气满满,永远温柔治愈,所有人都习惯了左奇函的热烈,习惯了他永远阳光坦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容易疲惫。
常常坐着发呆,眼神放空,眼底光芒一点点褪去。
以前训练再累,他也会笑着和队友打闹,会凑到杨博文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会明目张胆黏着对方,把偏爱写得人尽皆知。
现在的他,安静得可怕。
训练结束就独自静坐,很少主动搭话,很少笑,偶尔被队友逗笑,笑意也转瞬即逝,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心理内耗像一张细密的网,死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日复一日消磨他的心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生活没有翻天覆地的变故,明明一切都在照常推进,可他就是越来越不快乐,越来越空,越来越无力。
夜里常常失眠。
闭上眼就是从前和杨博文并肩的画面,睁开眼就是如今两人形同陌路的现实。
思念汹涌,爱意滚烫,可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主动一次,只要他再肆无忌惮偏爱一次,心底就会传来细密尖锐的疼。
那是蚀命锁在反噬。
是天道在警告。
只是懵懂的他,尚且一无所知。
而另一边的杨博文,也在无声承受着另一种酷刑。
他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自律极强,天赋出众,向来是老师眼里最稳、最让人放心的孩子。
可近段时间,他频频出错。
熟悉的舞蹈动作会莫名失误,稳了无数次的舞台定点会骤然不稳,原本唾手可得的机会频频落空,明明付出双倍努力,却总是得不到对等回报。
运气差得离谱,前路迷雾重重,步步皆是阻碍。
团队里的老师频频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劝他调整状态,怀疑他心态浮躁、懈怠松弛。
只有杨博文自己清楚,他从未懈怠半分。
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自律。
他只是,被羁绊反噬了。
被左奇函热烈又真挚的偏爱,一点点啃噬了所有气运。
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通透。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和左奇函保持距离,只要他们彻底陌生、不再羁绊,所有的坎坷不顺都会慢慢消失,他的前路会重新坦荡,一片光明。
可他舍不得。
人心不是冰块,不是说断就能断。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他比谁都痛苦。
人前他是冷漠疏离、率先避嫌、率先转身的绝情者;
人后他一遍遍翻看两人的旧合照,一遍遍回忆从前的温柔相处,硬生生把所有思念和爱意压在心底,烂在骨里。
他看着左奇函一点点黯淡、一点点沉默、一点点失去往日光芒,心如刀绞。
可他不能回头。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意外。
前段时间两人因为节目需要临时组队,被迫近距离合作了三天。
那三天,是近半年来他们最亲近的三天。
一起练舞、一起对词、一起熬夜磨合舞台,说话、对视、并肩,所有克制的亲近短暂复苏。
左奇函肉眼可见的开心,眼底重新盛满星光,整个人鲜活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
那三天里,杨博文接连错过两次重要资源,彩排连续失误三次,被老师严厉批评,口碑隐隐出现负面风声。
而左奇函,当晚直接情绪崩溃,躲在宿舍哭到凌晨,重度内耗自我否定。
短短三天的靠近,双向反噬,双倍惨烈。
那一刻,杨博文彻底认清了这条无解的天命。
他们相爱,就是互相毁灭。
他可以承受自己前路坎坷、气运尽失,可他承受不起左奇函枯萎坠落。
那个永远热烈、永远温柔、永远治愈别人的小孩,不该为他的存在,耗尽一生光芒。
所以他只能冷。
只能忍。
只能亲手推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宁愿让他恨自己,宁愿让他以为自己变心、冷淡、不爱了,也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一旦左奇函知道自己的枯萎是因为爱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义无反顾靠近、宁愿同归于尽。
杨博文赌不起。
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真相、所有罪孽、所有遗憾,护他一生安稳。
训练室、走廊、食堂、舞台后台。
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杨博文都能精准捕捉到左奇函望过来的目光。
委屈、不解、失落、难过、眷恋,万般情绪揉在一双湿漉漉的眼里,看得他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只能无视。
只能移开视线,装作冷漠,装作无动于衷。
他把所有温柔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左奇函低落沉默时,他会悄悄让人多关照他的状态;
左奇函熬夜训练时,他会默默确认休息室的灯是否关好;
左奇函被舆论恶意针对时,他会不动声色挡掉所有风波。
他永远在暗处护他周全,永远在明处冷他入骨。
世间最残忍的爱,大抵如此。
我拼尽全力护你余生无恙,代价是让你终生以为我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