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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落旧照,心事陈秋

命锁相蚀

初秋的训练室总是落着安静的光。

夕阳透过高层落地窗斜切进来,在木地板铺出一块温柔的亮域,浮尘在光线里慢慢飘,像被按住了时间的尾巴。

一天的高强度训练结束,喧闹尽数褪去。

队友打闹着拎包离开,脚步声、笑声、闲聊声层层叠叠消失在走廊尽头,最后整层楼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和两道迟迟不肯散开的呼吸。

左奇函坐在靠墙的休息长椅上,双腿随意伸直,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他手里捏着亮着屏幕的手机,画面停在一张很早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肆无忌惮,少年意气滚烫得快要溢出屏幕。

那时的左奇函眉眼亮晶晶的,整个人张扬又热烈,毫不掩饰眼底的偏爱,半边身子都朝着身侧的人靠。

而杨博文站在他旁边,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看似疏离克制,身体却无声地倾向左奇函,是旁人看不懂的隐秘纵容。

没有避嫌,没有距离,没有小心翼翼的分寸,没有刻意的冷漠。

那是他们不用藏爱的年纪。

是后来无数个深夜,左奇函反复翻看、又反复不敢多看的旧时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干净、克制、规律。

不用回头,左奇函就知道是杨博文。

全世界他最熟悉的脚步声,刻进骨血,融进习惯,哪怕整层楼寂静无声,他也能精准分辨出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杨博文背着黑色双肩包,一身简单的训练服,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壁垒。

近来的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淡,待人接物永远得体周全,却再也没有过半分破例的温柔。

可左奇函记得太清楚。

从前这个人的所有例外、所有纵容、所有温柔,从来只给自己一个人。

他会耐心帮自己抠每一个不到位的舞蹈细节,会在自己训练累到低头喘气时默默递水,会在所有人起哄打闹时,唯独把最安稳的位置留给左奇函。

他是所有人眼里清冷自律的杨博文,唯独是左奇函一个人的温柔港湾。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杨博文目光平视前方,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长椅上的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到让左奇函鼻尖发酸。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隐忍的沙哑,藏着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安:

“博文,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后悔过,和我走这么近?”

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挺拔的脊背瞬间僵硬,紧绷的肩线泄露出他翻涌的情绪。

空气瞬间死寂,安静得可怕。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荒芜四季。

杨博文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汹涌的痛、不舍与挣扎,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是对待普通队友最标准、最客套的疏离语调:

“没什么后悔的。”

字字客观,字字无情。

没有回忆,没有留恋,没有迟疑,干干净净斩断所有过往。

左奇函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反倒衬得眼底愈发黯淡潮湿。

他早该知道是这个答案。

从公司开始刻意拆分他们的站位、分组、物料同框开始;

从网上越来越多的争议、起哄、恶意解读开始;

从他们下意识避嫌、不敢对视、不敢并肩、不敢再有半分亲近开始。

只是他不死心。

他热烈了这么久,主动了这么久,偏执了这么久,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们真的要走到陌路这一步。

可他不知道,这从来不是舆论作祟,不是规则逼迫,不是成长疏离。

是命。

是从他们相遇那一天起,就被天道钉死的结局。

无人知晓,世间有一副无形无迹的共生蚀命锁,牢牢锁住左奇函与杨博文两人的命格。天道铁律,万古不变,无解无破:

二人羁绊越深,命格互蚀越重;偏爱越炽烈,彼此损耗越极致。

左奇函是向阳蚀者。

他天性热烈、温柔、治愈,可每一次真心偏爱、每一次奔赴靠近,都会反噬自身,一点点啃噬他的内核、情绪、光芒与心气。

爱得越真,笑得越少,活得越累,最后黯淡枯萎,彻底失去自我。

杨博文是清冷承蚀者。

他天生自律、理智、通透、前程坦荡,可每一次被偏爱、每一次心软纵容、每一次默许羁绊,都会折损他的气运、机遇、前路与顺遂。

越被深爱,路越难走,步步坎坷,事事落空,所有光明未来都会被羁绊尽数吞噬。

相爱即互毁,相守即灭亡。

唯一保全彼此的方式,只有疏远、冷漠、陌生、永不羁绊。

杨博文比他更早察觉异常。

更早发现,只要他们走得近一点,左奇函就会低落内耗、日渐沉默;

更早发现,只要他们偏爱的痕迹明显一点,自己的训练、舞台、机会就会频频出错、屡屡落空。

他冷静、理智、擅长隐忍,最先看透这场无解的天道惩罚。

所以他选择推开。

用全世界的误解,换左奇函平安顺遂;

用自己毕生的遗憾,保他岁岁明亮。

杨博文终究没有回头。

僵滞几秒的脊背重新挺直,脚步依旧决绝,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出训练室。

“咔哒”一声,房门闭合。

隔绝了两个世界,隔绝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隐忍与不甘。

空旷的训练室里,终于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

夕阳慢慢沉落,最后一点暖光从他眼底褪去。

少年缓缓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指缝间泄出细碎的哽咽。

他热烈坦荡的偏爱,从来不是错。

可偏偏,是他这辈子最害人的东西。

他爱杨博文,所以自己一点点枯萎。

他爱杨博文,所以困住了对方的前程。

原来从一开始,

他们的双向奔赴,就是一场双向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