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雏菊安家，郊外慢养

硝烟彻底消散在星海深处，联盟有条不紊处理战后遗留事宜，清点战舰残骸、安置伤员、修缮破损边境站点，接连忙碌了整整两个月。

伽罗主动向星际联盟总部递交长期休养申请，理由是战场重伤体虚，需要远离高强度任务静心调理。高层知晓他此战硬抗主炮重创机体，又连日不眠不休鏖战，没有过多为难，痛快批下不限时长的休假许可。

没人追问他身体内部真正的病灶，所有人只当是普通作战留下的内伤，叮嘱他安心养伤，等恢复完毕再归队。

伽罗一一应下，将过往千年征战所用的武器、机甲配件尽数封存，连同所有和战场相关的物件收进储物空间最深处，再也不打算触碰。他没有告知其余超人自己要去往何处，只简单道别，便带着小心超人登上短途民用星际跃迁艇，奔赴远离星际主城的偏远宜居星球。

这颗星球没有繁华都市的高楼机甲，没有络绎不绝的星际旅客，大片土地被平缓的丘陵、田野与林间小路覆盖，四季气候温和湿润，人烟稀少，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草木响动，是伽罗翻阅无数资料后，挑了许久才定下的落脚之处。

落地后两人没有急着安顿，沿着乡间公路缓步逛了整整三日。道路两旁随处丛生着成片野雏菊，白瓣黄蕊，一簇簇肆意生长在田埂、墙角、溪边，风吹过便轻轻摇晃，细碎朴素，却生生不息。伽罗每多看一眼，心底那点酸涩温柔的念头便愈发清晰。

他特意寻了一片被几条蜿蜒小路环绕的区域，道路四通八达，通往镇上集市、后山溪流、郊外田野，纵横交错极易让人迷失方向，恰好贴合小心路痴的性子。地块中央矗立一栋两层小洋楼，外墙干净柔和，自带一圈宽敞庭院，院门外一条土路直通主干道，屋后还有小片闲置空地，种花种草都格外合适。

房屋屋主常年定居星际主城，急于转手，价格十分划算。伽罗干脆利落办完所有过户手续，拿到房屋产权证明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卸下心头一块重石。

往后这里，就是他们远离纷争的避风港。

搬入小洋楼的第一晚，夜色安静柔和，没有炮火轰鸣，没有随时来袭的敌军，窗边只有晚风裹挟草木清香缓缓吹入。小心坐在庭院木椅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小路，沉默许久，侧头看向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伽罗。

“你的伤，在这里真的能养好？”

这段时间他始终没有放下心底的疑虑，伽罗的虚弱从来没有半点好转，时常会不自觉按住胸口，呼吸偶尔滞涩，只是每次被他察觉追问，都只轻描淡写一句劳累过度搪塞过去。

伽罗顺势坐在他身旁，刻意放缓呼吸，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松如常：“这里环境安静，不用日夜备战，慢慢休养总会痊愈，不用担心。”

他刻意淡化体内腐蚀药剂日夜啃噬经脉的剧痛，刻意藏起每次能量流转时骨骼传来的撕裂感，只把一切归结为简单伤病。他不能告诉小心真相，一旦坦白，往后五年甚至更久的朝夕相伴，都会被无边的绝望与痛苦包裹，他舍不得让少年陪着自己承受慢慢衰败的煎熬。

往后的日子彻底归于平淡，脱离了英雄身份，两人只是普通寄居乡间的过客。

每日清晨，小心会打理庭院杂草，或是沿着近处小路散步，辨认周边路线，只是走不出多远便容易分不清归途，每次站在岔路口茫然四顾时，伽罗总会缓步走来，静静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顺利折返洋楼。

伽罗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

起初只是稍微动用能量便浑身酸痛，后来仅仅是长时间走路，四肢都会泛起冰冷麻木的痛感，药剂潜藏在血脉里持续腐蚀，一点点掏空他的体能与生命力。多数时候他都待在屋内静养，靠窗边靠着软垫静坐，趁小心出门闲逛，便悄悄取出提前备好的野雏菊种子，装进外套口袋。

等到傍晚气温舒适，两人一同出门散步，走遍周边每一条小路。

乡间岔路繁多，长短交错，阡陌纵横，换作没有指引的小心，不出片刻便会彻底迷失方位。伽罗陪着他慢慢走，一边听他轻声说着沿途看见的野花、飞鸟，一边趁少年目光望向别处，弯腰抬手，将细碎的雏菊种子悄悄撒进道路两侧泥土里。

种子细小轻盈，落在泥土缝隙、田埂边缘、路边草丛，不需要刻意掩埋，只要有一点湿气，来年春天便能生根发芽。

他撒种子的动作做得隐蔽，弯腰的幅度很小，随手一扬便尽数落土，小心从未察觉分毫异样。

一条路走完，便换下一条，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春日风大，种子随风扩散；夏日雨水充沛，泥土湿润，恰好适合萌芽；秋冬草木枯萎，种子深埋土中静静蛰伏，等待来年复苏。

小心从未读懂他藏在散步途中的心思，只当他只是喜欢乡间随处可见的野花，偶尔还会随口提起路边雏菊长得茂盛好看，伽罗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不解释，不表露心底深藏的执念。

五年时光，缓缓淌过四季更迭。

小洋楼庭院内外早已长满野雏菊，向外延伸，所有两人踏足过的小路两侧，全都铺满成片白色小花，无论通往集市、后山还是溪流，每条道路都有雏菊作为独有的标记，一眼便能分辨路线。

五年时间，足够让伽罗体内的腐蚀药剂彻底侵蚀根基。

曾经能只身挡下星际主炮、驰骋战场的战神，如今连一段不长的小路都无法独自走完，稍微走远一些，便会气血翻涌，胸口传来窒息般的剧痛，浑身脱力，需要停下许久才能缓过气息。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躯体早已被药剂腐蚀得千疮百孔，撑不了太久了。

夜里病痛发作时，他独自蜷缩在床上，咬紧牙关压抑闷哼，冷汗浸透被褥，不敢吵醒身旁熟睡的小心。剧痛褪去后，他会望向窗外沿路绵延的雏菊花海，心底稍稍安定。

还好，这五年，他把所有小路都种满了雏菊。

往后若是他不在，小心再分不清方向，顺着一路盛开的白色小花，总能顺利找到回家的那栋小洋楼，不必独自站在岔路口茫然无措。

之后一段时日，伽罗愈发频繁拉着小心出门漫游。

从前只是每日傍晚短途散步，如今一早便动身，把周边所有道路重新走一遍，哪怕每走几步便浑身酸痛，也要强撑着走完整条路。沿途雏菊开得繁盛，白花花一片铺满道路两旁，风吹过，花瓣轻轻晃动，像是无声的陪伴。

小心渐渐察觉不对劲，伽罗的衰弱肉眼可见，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步伐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不少，好几次散步途中忽然脚步踉跄，只能靠着路边雏菊丛短暂支撑身体。

“我们回去休息吧，你身体撑不住。”小心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不安。

伽罗轻轻摇头，稳住摇晃的身形，望向身前延伸向远方的雏菊小路，眼底藏着一层无人读懂的温柔与落寞，声音轻得像晚风：“不急，再陪我多走一会儿，每条路，都再看一遍。”

他要牢牢记住每一条撒下种子的小路，记住每一片盛放的雏菊，记住身边少年安静的模样。

这是他仅剩不多，能够完整陪伴小心的时光。

前路繁花遍野，皆是他悄悄埋下的念想。哪怕他日天人永隔，遍地雏菊也会替他守好所有归途，永远为路痴的小心指引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