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

假期的第三天，凌兮把火锅店定在岚城老街上新开的那家。上午还在群里发消息催促："十一点半到啊，迟到的买单。" 慕枝回了个"好"，至今欢回了个"知道"。

至今欢到的时候凌兮已经占好位置了——靠窗的卡座，桌面上摆好了四副碗筷。她抬头看到至今欢就招手："这儿！慕枝还没到，你坐对面，一会儿她到了你俩坐一排，我坐这边。"

"为什么？" 至今欢放下包坐下来。

"因为我负责涮肉，" 凌兮理直气壮，"你负责聊天，她负责吃。"

至今欢笑了一下没反驳。火锅店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老街灰蒙蒙的，梧桐落了半树的叶子，行人撑着伞慢慢走。凌兮低头刷手机，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弧度，至今欢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是祁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祁晏发的"到了说一声"。

"祁晏还查岗呢？" 至今欢问。

凌兮锁屏的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没有，就……就让我报个平安。"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凌兮瞪她，"是挺烦的。"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下去。至今欢没戳穿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菜单。

慕枝到的时候迟了五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鼻子尖冻得泛红，围巾裹了半张脸。她坐下来把围巾摘了，头发被静电炸了一小撮翘在头顶。"冷死了，公交等了快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打车？" 凌兮把倒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节假日下午堵车，不如公交快。" 慕枝双手捧着茶杯暖手，低头吹了吹热气。凌兮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你点，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慕枝翻了翻菜单，勾了几样蔬菜和豆腐。凌兮接过来又加了两盘牛肉和一份虾滑，手写备注加了四个字："麻烦快点。" 服务员笑着走了。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是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白汤在左边翻着小气泡，红汤那边已经滚得冒泡了，辣椒和花椒在表面浮了一层。凌兮夹了第一片肉下红汤，嘴里念叨着"熟了熟了熟了"，筷子在锅里捞了三秒就夹起来放进慕枝碗里——白汤那边的。慕枝愣了一下，凌兮已经又夹了一片肉丢进自己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吃不得辣就别逞强。" 凌兮低头蘸料。

慕枝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沾了白汤的油光，冒着热气。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好吃。" 她说。

"当然好吃，我涮的。" 凌兮头也不抬。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凌兮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瞟了一眼，锁屏上的消息预览只露出半行字。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夹菜，但耳朵尖红了。慕枝和至今欢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问。

"你弟好点了？" 至今欢问慕枝。

"好多了，昨晚没怎么咳了。" 慕枝夹了一块豆腐，"我妈今天能下床了，说让我出来透透气。"

"那你妈挺好啊。" 凌兮说。

"嗯。" 慕枝点头，"她让我谢谢你那天的馄饨。"

至今欢摆了摆手，继续涮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他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目光在慕枝那一桌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慕枝？" 男生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慕枝抬头，愣了一下。"陆珩？你怎么在这儿？"

陆珩把帽子掀下来，露出被压乱的一头短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火锅和三个人，耳朵有点红了。"我……路过。看到你在里面。"

"你一个人？" 凌兮立刻来了精神，往旁边挪了挪，"坐呗坐呗，这锅刚开，菜还多着呢。"

陆珩下意识看向慕枝。慕枝低着头把碗里的菜扒拉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没摇头。陆珩就在卡座最外侧的位置坐下来了，脱了卫衣搭在椅背上。他坐下来的时候凌兮已经递了双新筷子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你吃辣吗？" 凌兮问他。

"都行。" 陆珩接过筷子，看了一眼慕枝——她正低头喝汤，睫毛垂着。他从桌上拿了个干净碗放到她手边，把自己面前那盘刚上的虾滑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轻，没说话。

慕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碗拿过来了。

凌兮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至今欢的脚尖。至今欢看了她一眼，凌兮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有戏。" 至今欢低头憋笑。

火锅吃到后半段，陆珩的话才慢慢多起来。他说他甜品店刚开了一个多月，生意还行，就是每天早起晚睡，做蛋糕做到手抽筋。凌兮问他"你店里卖什么好吃的"，陆珩说"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卖得最好"。

慕枝夹菜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

"那你明天开门吗？" 凌兮问。

"开。"

"那我们明天去尝尝。"

陆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给你们打折。"

"不要打折，要免费。" 凌兮说。

陆珩看了慕枝一眼："她说的不算，你说了算。"

慕枝把脸埋进茶杯里。但杯沿上方露出的那截耳朵，红得透透的。

火锅吃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四个人出了店门，老街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暖黄色的光挂在梧桐树间。陆珩走在慕枝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错开又合拢。

凌兮拉着至今欢走在前面，压低声音："你看到没？他给她夹了三回菜。"

"我数到五回。" 至今欢说。

"五回？" 凌兮瞪大眼睛，"我漏了两回。"

两个人走到路口分开。陆珩说送慕枝回去，慕枝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陆珩已经掏出手机查路线了："我送吧，正好顺路。" 慕枝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凌兮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头对至今欢说："慕枝肯定也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没意思，陆珩坐下那一下她就会说'有事要走'，但她从头吃到尾。" 凌兮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而且她耳朵红了一整局。"

至今欢笑了。"你观察得挺细。"

"废话，" 凌兮说，"你们仨我一个都丢不下。"

晚上各自到家之后，三个人群里弹出消息。凌兮先发的："火锅好吃，下周再来。" 配了一张涮肉的特写。慕枝回了个"好"字，又跟了一条："陆珩说下周甜品店上新品，让你们去试。"

凌兮秒回："他给你发消息了？"

慕枝沉默了五秒，回了一个字："嗯。"

凌兮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至今欢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笑了一声。窗外岚城的夜安静下来，风停了，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淡淡的。她锁了屏躺下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