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国庆长假第一天，凌兮是被电话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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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整整五遍她才伸手摸出来，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喂"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几点了还在睡？" 祁晏的声音从听筒里穿过来，不紧不慢的。

凌兮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放假啊……你不能让人睡个懒觉……"

"今天你哥打电话回来，问你放假去哪。我说你在家睡觉。"

凌兮猛地睁开了眼。"你跟我哥说我在家睡觉？那他肯定觉得我废了。"

"你本来就——"

"祁晏！"

祁晏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笑了一下又没笑出声。"起来吧，给你带了早饭。"

凌兮愣了一拍。"你在哪？"

"楼下。"

她"蹭"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鸟窝。来不及梳头就踩着拖鞋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门关着，但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一条缝，她看不清里面，但能看到搭在窗沿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她缩回头，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你等我一下——十分钟——"

"不急。" 祁晏挂了。

凌兮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换衣服，头发胡乱绑了个马尾，冲到楼下的时候祁晏已经下车了，靠在车门上，手里拎了个白色塑料袋。她跑过去喘着气，他抬手把袋子递过来："豆浆和粢饭，趁热。"

她接过来，袋子的温度透过塑料纸传到掌心。"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个早饭？"

"路过。"

"你家跟我家完全不顺路。"

祁晏没接这话，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吃完了今天什么安排？"

凌兮咬了一口粢饭，油条脆得咔嚓响。"不知道，本来想在家躺一天。" 她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你不上班？"

"放假。"

"那你不会也躺一天吧？" 凌兮靠在车门上吃早饭，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祁晏没回答，但她看到他从车窗里望着她，眼神很淡，嘴角是平的，但她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在笑。她把粢饭咽下去，小声说："那……那要不你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

"随便。你开车去哪我去哪。"

祁晏发动了车，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上车。"

凌兮捧着早饭跳上副驾。豆浆的甜味在车厢里慢慢散开，祁晏开了点窗，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偏头看他——他开车的样子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位旁边，手腕上的表盘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祁晏。" 她说。

"你到底多大啊？"

"比你大七岁。"

"那你知道我多大？"

"十七。" 他说，"你哥说过。"

"那你就知道十七岁的人喜欢去哪玩吗？"

祁晏在红灯前面停下车，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他说，"所以你说，我带你去。"

凌兮被他这句话堵住了，低头咬住了粢饭。车又开起来，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把视线移向窗外，路边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落。

祁晏带她去了岚城郊区的湖边。开过去四十多分钟，湖不大，水很清，岸边铺了碎石的步道，没什么人。凌兮下了车深吸一口气，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她张开手臂喊了一声"啊——" 声音被风吹散了，湖面上荡了几圈波纹。

祁晏把车锁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喜欢这种地方？"

"不喜欢，" 凌兮实话实说，"但比躺家里好。"

她沿着步道往前走，祁晏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她回头喊他："你不走快一点？" 他提了步子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湖边。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吹到脸上，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拨了三次之后祁晏说了一句："扎紧点。"

"你帮我扎？" 她随口接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耳朵一下子烫了。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走，余光里看到祁晏的嘴角动了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湖边有一排长椅，凌兮走累了坐下去，祁晏也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云走得很快，一团一团从头顶移过去。"祁晏。"

"你放假一般干嘛？"

"工作。"

"放假的定义就是不用工作。"

祁晏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没什么事做。现在——"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现在好像有点事了。"

凌兮没听懂。"什么意思？"

祁晏把视线收回去看着湖面。"没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你又要请？"

"嗯。"

"那我得想想，贵的。" 凌兮说。

祁晏没反对。他站起来把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走了，湖边风大，别感冒了。"

凌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她没碰他的手，自己撑着椅背站起来了。祁晏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个人沿着步道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并排的，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

回城的路上凌兮在后座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了，祁晏没叫她，就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翻手机。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眼睛："到了？"

"到了。" 他把手机锁屏，"上去吧，晚饭想好了发我。"

凌兮揉了揉脸下车，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祁晏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开着，他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爬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祁晏："到房间了说一声。"

她站在走廊里，把手机屏幕举到脸前回了一个"到了"。然后她进了家门，鞋都没换就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耳根烫得能煎蛋。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开走的声音慢慢远了，引擎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手机又响了。她以为又是祁晏，拿起来一看是至今欢："今天怎么样？"

凌兮把手机举到眼前打字，打了一句"他带我去了湖边"又删掉了。打了一句"他给我送了早饭"也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还行。"

又补了一句："你明天有空没？找你写作业。"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月亮刚升起来，薄薄的一弯挂在梧桐树梢上，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