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凌兮在校门口等她们。换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站在路灯底下晃着手机,看到至今欢和慕枝过来就招手:"快点快点,祁晏车快到了。"
"你急什么。" 至今欢走过去。
"我饿了两顿了,就等这顿。" 凌兮拽住她胳膊往路边看,"他说六点半准时到,迟到一分钟就——" 她话音没落,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停下,车窗摇下来,祁晏坐在驾驶座,偏头看了她们一眼。
凌兮立刻闭上嘴,拉开后座车门把至今欢和慕枝塞进去,自己坐进了副驾。"祁晏,这是我朋友,至今欢、慕枝。" 她报了名字,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三分。
祁晏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平:"系好安全带。" 车平稳地驶上主路,凌兮难得安静,窝在副驾里玩手机。车厢里的气氛比她预想的松弛,至今欢从后座能看到祁晏的侧脸——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利落,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他没有多余的话,但每次红灯停下来都会偏头看一眼凌兮的方向,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到了烤肉店凌兮第一个冲进去占座。祁晏跟在后面,随手把凌兮乱放的书包拎起来挂到椅背上。凌兮没注意到,正埋头翻菜单,嘴里念叨着"牛舌牛舌牛舌",祁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茶壶转了个方向,壶嘴对着她自己。
"你想吃什么?" 凌兮抬头问他。
"随便。"
"你不能次次都随便。" 凌兮把菜单翻到封面指给他看,"这个套餐,三个人够吃?再加一份牛舌和一份五花肉——"
"你点就行。" 祁晏说。
凌兮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划菜单。慕枝在旁边小声对至今欢说:"他一直这样?"
"据说从凌兮认识他第一天就这样。" 至今欢说,"问了永远'随便',但每次付钱都没犹豫过。"
凌兮终于把菜点完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祁晏,这次月考我二十一,你上次说的前二十——"
"差一名。" 祁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次补上。"
"那这顿——"
"算奖励。"
凌兮噎了一下,眼神里明显带着"你真好说话",但她嘴上只"哦"了一声。肉端上来的时候凌兮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抢过夹子就开始往烤盘上铺肉,动作麻利得像练过。祁晏接过她手里的夹子,把肉翻了个面,动作不紧不慢。"油溅到手了。"
凌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果然有一小颗油点。她"嘶"了一声,祁晏已经从桌边抽了张湿巾递过来,连头都没抬,还在盯着烤盘翻肉。
至今欢和慕枝对视了一眼。慕枝低头喝了口大麦茶,嘴角压着。凌兮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尖悄悄红了,接过湿巾胡乱擦了两下就开始往碗里夹肉。"吃吃吃,熟了熟了。"
四个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凌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忽然变了。"祁晏,我哥。" 她举着手机,"他打你了吗?"
祁晏点了点头。"打了。" 他放下夹子,"他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我说还行。"
"还行?" 凌兮瞪大眼睛,"我考了年级二十一你说还行?"
"进步了。" 祁晏面无表情,"他自己当年高三不如你。"
凌兮愣了一秒,然后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声音立刻变得格外乖巧:"哥……嗯,在吃饭呢……跟朋友……祁晏也在……"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嗯嗯"了几声就挂了。挂了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舒了口气:"他问我零花钱够不够。"
"那你够不够?" 祁晏问。
"够," 凌兮夹了块肉塞嘴里,"够够的。"
祁晏没再问。凌兮低头啃了一会儿肉,忽然抬头看着祁晏:"哎,祁晏,你上次月考考过第几?"
祁晏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第……忘了。"
"你肯定记得。" 凌兮歪着头,"你这种人什么事都记得。"
祁晏没接话,把烤盘上最后一块牛舌夹到她碗里。"吃你的。"
凌兮"哦"了一声低头吃,但嘴角翘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凌兮摸着肚子走在前头,步子慢悠悠的。祁晏跟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不急不慢,手里拎着凌兮忘了拿的书包。出了店门有风迎面吹过来,凌兮打了个寒颤,回头喊"好冷",还没说完祁晏已经走过来,把一件外套递到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车里拿的。
凌兮接过来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晃了晃,抬头看祁晏:"你车上什么时候有我的外套?"
"上次你落我家的。"
"哦。"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声音闷闷的,"谢谢啊。"
"嗯。"
祁晏先把慕枝和至今欢送到公交站,又开车送凌兮回去。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凌兮解了安全带,手放在车门上,回头看了祁晏一眼。"祁晏。"
"嗯?"
"我下个月月考,肯定进前二十。"
祁晏看着她,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嗯。进了前二十有奖励。"
"什么奖励?"
"进了再说。"
凌兮下了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祁晏没动,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踩了油门。车灯切开夜色,划了一道光弧就拐出了巷子。
凌兮爬到三楼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祁晏发的,三个字:"到了说。"
她站在楼道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她打了一行:"到了。" 发了出去。然后她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长出一截的外套,把脸埋进袖口里,闻到了清淡的洗衣粉味。和她自己家的味道不一样。她站了半晌,轻轻笑了一下,才掏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