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每天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讲卷子,日历翻得比想象中快。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从"266"翻到"252"只用了两个星期,至今欢每次经过都觉得那个红色数字又变小了一圈。
月考定在九月底。陈老师在班会上说"这次月考就是摸底,看看你们暑假到底学了多少",全班哀嚎一片。凌兮趴在桌上用笔尖戳草稿纸,戳了一排小洞:"我还以为摸底考就是月考,怎么还有月考……"
"摸底考是摸底考,月考是月考。" 慕枝转过来递给她一块薄荷糖,"吃吗?提神。"
凌兮接过来剥了塞嘴里,含糊地说:"我现在需要的是换脑子,不是提神。" 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用力地写了个"祁晏"两个字,然后拿笔涂掉了。
慕枝看了至今欢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不用管她"的眼神。
月考那两天天气闷热,教室里的风扇开到最大档也压不住空气中的汗味和焦灼。最后一科数学考完的时候,凌兮瘫在座位上仰头看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我完了我完了"。至今欢收好笔袋等她,慕枝从前排回过头,小声问:"你大题做完了?"
"做完了," 凌兮有气无力地说,"但我觉得全错了。"
"你觉得没用,老师改完才有用。" 慕枝说。
凌兮瞪了她一眼:"你安慰人真有一套。"
成绩出来是周四的下午。陈老师把排名表贴到后墙上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轰"的一声闹开了。至今欢这次没等人群散开就挤进去看了一眼——全班第二,年级第六。她松了口气,退出来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厉害啊。" 颜屿安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刚发下来的物理卷子,嘴角带着笑,"你物理满分?"
"你多少?"
"九十七。" 他把卷子翻过来给她看,"最后一题少写了个单位,扣三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遗憾的表情,反而挺坦然的。至今欢注意到他的总分在全班前十,比她低了几个名次但差得不多。
"你学得挺好的。" 她说。
颜屿安摇了摇头:"比你差远了。" 他说完就抱着卷子回座位了,经过前排时脚步没有停顿,但至今欢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他在走过至今宜旁边时慢了极其短暂的一拍。至今宜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什么消息,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慕枝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成绩条,下巴搁在至今欢肩膀上。"你第二,我第九,凌兮二十一。" 她把成绩条摊开来,"祁晏这次应该不会加卷子了。"
"他给你定目标多少?" 至今欢问。
"前二十。" 慕枝收起纸条笑了笑,"擦边。"
凌兮从人堆里挤出来,嘴里叫着"二十一二十一二十一",把成绩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我满足了,比上次摸底考高了八分,祁晏再念叨我我就拿成绩单拍他脸。" 她说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算了我不敢。"
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凌兮的手机响了——祁晏打来的。她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说了几句,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再到嘴角压不住。"真?……行,那说好了。……嗯嗯好的祁总再见。" 她挂了电话嘴角还翘着,被慕枝和至今欢同时盯着。
"什么好事?" 慕枝先问。
凌兮把手机揣兜里,尽力装作若无其事:"他说这次有进步,周末请我吃饭。" 她顿了顿,"去我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你上次说的那家——人均三百的那家?" 至今欢问。
凌兮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笑出了声:"就是他疯了。" 她拽着两个人的胳膊晃,"你们也去!"
"他请你也请我们?" 慕枝问。
"祁晏说了,随便带几个都行。" 凌兮把"随便"两个字咬得很重,模仿祁晏面无表情说这句话的样子。慕枝和至今欢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至今欢收到了江清执的消息。很简单,就四个字:"考得如何?"
她在走廊里站住,打了"全班第二"四个字,想想又删掉了,只发了排名:"第二。"
对面回得很快:"不错。"
然后跟了一条:"第三十七页那道题的第三种解法你用了?"
"用了。"
"那下次给你第四种。"
至今欢看着屏幕,觉得这个人好像在没完没了地找话题。但她还是弯了嘴角,回了一句:"好。"
走廊里凌兮和慕枝走在前面的拐角处回头喊她,她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跟上去。三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地砖染成了橘红色。凌兮在讲祁晏上次收她手机的时候说的原话,模仿得惟妙惟肖,慕枝笑得前仰后合,校服领口歪了也没发现。
至今欢走在中间,左边是凌兮手舞足蹈的背影,右边是慕枝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她觉得这个傍晚特别好。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操场那边草被晒了一整天的味道,干燥的、暖融融的。她在这个瞬间忽然想,高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