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的成绩隔天就贴出来了。
陈老师把排名表往教室后墙上一贴,整个课间都围满了人。至今欢没挤进去,坐在座位上翻错题本,倒是凌兮从人堆里钻出来,拍了她肩膀一下:"第三,全班第三!你可以啊。"
"你呢?" 至今欢头也没抬。
凌兮声音小了一半:"……二十三。"
至今欢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比上次进步了。"
"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凌兮趴在她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祁晏肯定又要说了。他上次说'考不到前二十就加三套卷子',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卷子。你晚上有空没?教教我那道函数大题,我看答案都没看懂。"
"行,你晚上来我家。"
凌兮眼睛亮了,正要说什么,慕枝从前排转过来,手里端着她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你们两个晚上要一起写作业?"
"嗯," 凌兮点头,"你也来呗,反正三个人也是写。"
慕枝想了想:"行,我带水果。"
晚自习放了之后三个人一起走。岚城的九月白天还热,入了夜却凉下来,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味——不知道谁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凌兮深吸一口,又打了个喷嚏。
"谁想你了。" 凌兮揉了揉鼻子。
至今欢瞥她:"你这什么理论。"
"我妈说的,打喷嚏是有人想你了。" 凌兮理直气壮。
慕枝在旁边笑出声。她走在最外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下她的侧影薄薄一片,像纸剪的。至今欢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她最近又瘦了些,但她没说什么。
至今欢家不大,三室一厅,何珍今天值夜班不在,客厅茶几上摆着她提前切好的水果,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了张便签:"水果吃了,冰箱有面条,自己煮。"
凌兮脱了鞋盘腿坐沙发上,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阿姨太好了,我以后天天来你家。" 慕枝坐她旁边,小口啃着一块哈密瓜,翻开了英语单词本。
三人各占茶几一角,摊开的卷子和课本铺了满桌。窗开着,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至今欢写完数学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慕枝也刚放下笔,揉着手腕,嘴角还带着点做题做顺了的笑意。凌兮咬着笔帽皱着眉跟一道物理题搏斗,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
"你这受力分析画错了," 慕枝探过头看了一眼,拿笔在她草稿纸上重新画了条线,"重力方向往下,支持力垂直斜面——你画反了。"
凌兮盯着看了一会儿:"……哦。" 又埋头重新算。慕枝收回手,看到至今欢在看她,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
"没," 至今欢摇头,"你讲题挺清楚的。"
"以前教过我弟," 慕枝说完顿了顿,像是不小心提到了什么事,但她很快接上了,"小孩子嘛,耐心练出来了。"
至今欢没追问。慕枝很少提家里的事,她只知道她有个弟弟,年纪不大。别的慕枝不说,她也就不问。
凌兮终于把物理题做出来了,长舒一口气往后一仰,脑袋磕在沙发靠背上。"我死了……明天祁晏问起来我好歹能说做了三套卷子。"
"你手机在他那?" 慕枝问。
"收了," 凌兮翻了个白眼,"说要高三适应期一个月,考完月考才还我。你说他凭什么啊?我又不是他女儿。"
"他是在替你哥管你。" 至今欢说。
凌兮更气了:"我哥也是!走了就走了还找个管家婆看着我。"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咕哝,"等我哥回来我非要告状,说他半夜不准我吃东西说我胖……"
慕枝低头笑得肩膀直抖。至今欢也弯了嘴角,把笔帽盖回笔上。三个人又写了一会儿,凌兮趴桌上睡着了,笔还夹在指间,口水快要滴到卷子上。慕枝轻轻抽走她的卷子放到一边,又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背上。
至今欢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慕枝正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怎么了?" 至今欢把水杯递给她。
"没事," 慕枝接过杯子捧在手里,"陆珩问我明天早上要不要吃早饭,他带。"
至今欢在对面坐下来,歪头看她:"你们俩——"
"还没在一起。" 慕枝抢在她前面说了。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耳朵根也红了一小片。她把水杯贴在自己脸颊上降温,转移话题似的看向凌兮:"她睡相好差,你待会儿怎么弄她回去?"
"让她睡," 至今欢说,"我妈房间空着。"
慕枝点点头,低头又喝了一口水。客厅安静下来,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凌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慕枝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至今欢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三个人挤在茶几边上写作业写到半夜,窗外有桂花香,桌上有切好的水果,谁都不用说什么。
她把茶几上的卷子收拢理好,起身去拿毯子。走到卧室门口手机亮了——江清执的消息:"笔记第三十七页那道例题还有第二种解法,明天拍给你。"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那本笔记她翻了那么多遍,第三十七页她当然记得——是三角函数那道压轴题,旁边他写了两行批注,红色字迹比她见过的任何笔记都认真。她甚至能想象他当年写这些的时候坐在哪个位置、用的什么颜色的笔。
她回了一个"好"字,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想了想,把句号改成了感叹号。又觉得太刻意,改回了句号。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
客厅里凌兮翻了个身把慕枝的校服蹭掉了,慕枝迷迷糊糊地伸手捞起来重新给她盖好,头歪向另一边又睡了过去。窗外桂花香更浓了,不知谁家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像一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