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至今欢顺着凌兮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拐角，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从二楼走上来。白色短袖，袖子卷到肘弯，小臂线条清晰利落。手里拿了个牛皮纸袋，像是档案袋。

江清执。

至今欢的脚钉在原地。

她看到他跟迎面走来的年级主任打了个招呼，侧过身让对方先过，然后继续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去年她印象里那个穿着蓝白校服从她旁边经过的背影一模一样。只是那时他头发短一点，现在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要盖过眉毛。

凌兮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猛地拽住至今欢的手腕把她往墙边拉了一步。江清执正好从拐角转上来，目光扫过走廊--然后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

“至今欢？”

声音比去年低了一些。至今欢嘴唇动了动，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挤出三个字：“江清执。”

江清执嘴角动了一下，想是想笑又没完全笑。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垂眼看了她两秒。这个距离至今欢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和去年一样。

“高三了？”他问。

“嗯。”

“分班了？”

“一班的。”

“好班。”他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一瞬又落回来，“我过来转档案的，顺便找陈老师拿个材料。”

凌兮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学长，那你去忙吧，我们也该回教室了，下节课语文呢，班主任让提前五分钟进教室……" 她一边说一边拽至今欢的袖子，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拉走。

江清执看了凌兮一眼，又看向至今欢，把那袋资料换到左手上。"行，那你们去吧。" 他顿了顿，"数学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这句话说得轻，像随口一提。至今欢耳朵一下子烫了，还没来得及答话，凌兮已经拽着她往教室方向走了三步。

"走了走了走了，" 凌兮压低声音，"再站下去我脸都替你红了。"

至今欢被她拽着走，余光里看到江清执还站在原地，手插进裤袋里，侧过头看她被拖走的背影。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光影从他肩头晃过去。直到拐过走廊转角，那道视线才被墙挡住。

回到座位上至今欢的面颊还是热的。她低着头翻课本，假装在找语文书，实际上一行字都没看进去。凌兮从后面趴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压到只剩气声："他让你问他数学题。"

"嗯。"

"那本笔记他故意的吧。"

"不知道。"

凌兮啧啧两声缩回去。至今欢把语文书抽出来放到桌面上，指尖蹭过封皮。初三那年她在走廊上跑，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又高又瘦，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你是至今欢吧？我是江清执。"

"至今欢，" 慕枝从前排转过来，"下节课语文讲作文，老师说让自带范文，你带了吗？"

至今欢回过神，翻了下书包把那本范文集抽出来放到桌角："带了。"

慕枝点点头转回去。凌兮在后面又戳了她一下："别发呆了，上课了。"

语文老师进教室的时候，窗外的蝉忽然停了几秒。至今欢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写"江清执今天回来了"。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拿笔涂掉了，涂成一团黑，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窗外蝉声又响起来。她低头抄黑板上的古诗文注释，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旁边那个空着的同桌位置，桌面上的薄灰被门口吹进来的风卷走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