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开局下狱我斩权臣旧情
Author: rioxinyen1110

御座前的丝竹之声婉转不绝，霓裳舞姬旋着轻盈的身姿穿梭殿中，鎏金灯烛映得满殿锦绣辉煌，可这份极致的盛世繁华，落在沈清辞眼底，只剩满目苍凉讽刺。

她端坐在御阶下的锦凳上，身姿温婉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看似闲适聆听乐曲，心底却早已布下层层寒网。萧彻方才的试探落了空，眼底的疑虑尽数化作落寞，可沈清辞半点不曾心软。

他的愧疚太迟、太浅，抵不过沈家满门鲜血，抵不过她囚于诏狱、受尽折辱、含恨焚身的彻骨绝望。

正当殿中气氛重回平和，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铿锵的通传声，破开了满堂柔靡：“镇北副将顾潋，归京复命，特来赴陛下千秋宴——”

话音落时，殿内众人目光齐齐向殿门望去，连沉溺在孤寂心绪中的萧彻，也缓缓抬了眼。

沈清辞垂着的眼帘骤然一颤，胸腔里平稳的气息猛地一滞，藏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攥紧了织锦面料，指节泛出青白。

是顾潋。

她前世最忠心的部下，大靖唯一一位女副将，是她一手从微末小兵提拔起来，手把手教她兵法谋略、沙场战术，陪她守过边境狼烟，护过朝堂风雨，是沈家覆灭之际，唯一敢当庭直言、拼死为她求情的人。

当年沈家案定，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触萧彻龙颜，唯有刚从边境回京的顾潋，持着满身风霜铠甲，跪在太和殿外整整一日一夜，以半生军功、性命前程为赌注，求萧彻彻查冤案，求留沈家一丝血脉。

可最后，换来的是萧彻一道冷血圣旨。

顾潋被褫夺大半兵权，贬为副将，调离中枢，驻守苦寒边境三年，永世不得轻易回京。世人皆道顾潋愚忠，为一个谋逆罪臣自毁前程，唯有沈清辞知道，这世间除了她自己，唯有顾潋，始终坚信沈家清白，始终未曾放下当年的滔天冤案。

沉重的甲胄摩擦声步步靠近，一道挺拔飒爽的身影踏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顾潋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制式战甲，长发高束，眉眼锋利英气，眉眼间带着常年浴血沙场的冷硬与沧桑，与殿中锦衣玉食、柔媚温婉的王公贵女格格不入，宛如一株生于寒峰的青松，傲骨嶙峋，不落尘俗。

三年边境风沙，磨白了她鬓边碎发，磨糙了她掌心肌理，却从未磨去她眼底的刚烈与执拗。她躬身行礼，脊背挺直如松，没有半分谄媚卑微，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座太和殿：“臣，顾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彻望着下方的女子，眸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沉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平身。镇北三年驻守有功，朕记在心间。”

这话听似嘉奖，可殿中稍有眼力之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疏离与制衡。

三年来，萧彻从未真正释怀顾潋当年为沈清辞、为沈家鸣冤的忤逆之举。他惜顾潋的将才，知她镇守边境安稳疆土，无人能替代，却也始终忌惮她心底那份未灭的执念，忌惮她手中残存的兵权，更忌惮她暗中从未停止的对旧案的追查。

所以这三年，他明着嘉奖，暗着打压，一次次拆分她的兵权，一次次调任麾下亲信分权，将她困在苦寒北疆，断她人脉，绝她通路，步步针对，从未松懈。

顾潋直起身，垂首恭立，神色淡漠，对帝王暗含的制衡之意全然了然，却早已习以为常。

可就在她垂眸的一瞬，目光无意间扫过御阶下方端坐的红衣女子，脚步微顿，浑身凛冽的甲胄寒气骤然一滞。

那一眼，猝不及防，惊起心底万千波澜。

女子一身猩红宫裙，容颜绝色，眉眼娇柔，是典型的南国温婉容貌，眼尾一点红痣明艳动人，看着便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贵女模样。

可不知为何，只是一眼，顾潋的心脏便猛地狠狠一缩，一股极致的熟悉感席卷全身，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容貌相似，是气韵，是神态，是那份骨子里沉淀的从容清冷，是垂眸时眼底转瞬即逝的疏离寒凉，像极了三年前站在朝堂之上，执棋谋天下、抬手定乾坤的那位沈丞相。

沈清辞。

这个名字被她藏在心底三年，夜夜刻骨，日日惦念，早已成了她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成了她不惜赌上性命也要查清冤案的执念。

这三年，她在边境风沙之中，从未放弃搜集当年沈家旧案的蛛丝马迹。当年的案子定得仓促，证据破绽百出，所谓的通敌密信疑点重重，可萧彻铁了心要定沈家死罪，封存所有卷宗，斩杀所有知情人，堵死了所有翻案之路。

她蛰伏三年，暗中联络旧部，游走边境各州，寻遍当年见证之人，终于查到零星线索，隐隐察觉当年沈家灭门，从来不是谋逆叛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构阴谋。

可帝王威压滔天，朝堂遍布萧彻眼线，她步履维艰，每一步探查，都如履薄冰，也正因这份不死不休的追查，让她彻底沦为萧彻的眼中钉、肉中刺，招来无尽针对。

顾潋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不过半瞬，便迅速收回，归于平静，可袖中紧握的双拳，早已悄然收紧，指骨泛白。

不可能。

沈丞相早已死于诏狱，尸骨无存，烈火焚躯，绝无生还可能。

眼前之人，是远道而来的南昭安和县主沈知鸢，身份来历清晰，年岁履历分明，与大沈家毫无关联。

定是她执念太深，日夜思慕，竟生出了幻觉。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却骗不了自己。那端坐的姿态，那敛藏情绪的分寸，甚至那微微垂睫、掩去心绪的细微动作，完完全全就是昔日那位惊才绝艳的丞相模样。

沈清辞将顾潋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口又是一阵酸涩翻涌。

她认得她眼底的挣扎、怀疑与执念，认得她满身风霜的疲惫，更认得她这份宁折不弯的傲骨。

三年了，世人早已淡忘沈家旧案，朝野上下无人再敢提及半分，唯独她的阿潋，身陷困顿，屡遭打压，却始终未曾放弃为她、为沈家讨一个公道。

可她不能认。

此刻相认，便是将顾潋推入万丈深渊。萧彻本就猜忌顾潋，暗中步步针对，若是让他察觉二人有牵扯，察觉顾潋的执念从未消散，只会立刻痛下杀手，斩除后患。

沈家已然倾覆，她孤身归来，早已无所畏惧，可她不能连累这唯一忠于她、念着她的故人。

一念至此，沈清辞眼底的微凉尽数褪去，换上一副懵懂温婉的浅笑，像是全然不认识这位冷面女将，甚至带着几分闺阁女子初见武将的羞怯，微微侧身，避开了顾潋方才的视线。

这一副全然陌生疏离的模样，让顾潋心底刚刚升起的疑虑，又压下去大半，只余下一股沉沉的郁结堵在胸口。

萧彻将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汇看在眼中，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阴翳，指尖再次轻轻叩击御案，清脆的声响，再次敲乱人心。

他太懂顾潋。

顾潋性情冷硬，素来不近人情，对朝堂贵女从无半分关注，方才那转瞬的失神与凝滞，太过反常。

“顾潋。”萧彻忽然开口，嗓音冷了几分，打破殿中沉寂，“北疆近日可有异动？听闻北狄余孽蠢蠢欲动，你驻守三年，可有应对之策？”

看似寻常问询，实则是当众施压敲打。他明知北狄早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惧，却刻意借边事发难，变相警示顾潋——她的性命权柄，全系于他一念之间，若敢再生异心，追查旧案，便是边关动荡的罪责，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顾潋心神一凛，即刻收敛所有心绪，躬身沉声回话：“回陛下，北狄残部四散逃窜，不成气候，臣已布下严防，边境安稳，绝无隐患。臣定当恪尽职守，镇守北疆，护大靖疆土无虞。”

字字铿锵，句句稳妥，无半分错处。

可沈清辞却清晰看见，顾潋垂首之时，肩头微微绷紧，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寒戾。

她清楚萧彻的心思。

他是在当众敲打顾潋，警告她安分守己，莫要再执着于陈年旧案，莫要再心生忤逆。三年针对，步步紧逼，无非是想磨掉她的傲骨，废了她的执念，让她彻底臣服，彻底遗忘沈家。

萧彻淡淡颔首，语气淡漠：“既如此，朕便放心了。赐座。”

无人敢靠近的武将末席，内侍搬来木凳，清冷孤寂，与满殿权贵的奢靡热闹格格不入，是帝王无声的贬抑与疏离。

顾潋依言落座，身姿依旧挺拔，独自立于喧嚣之外，目光看似落在殿前歌舞之上，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红衣女子的身上。

心底的疑虑如同生了根的藤蔓，疯狂滋长。

太像了。

气韵像，心性像，甚至方才她眼底一闪而过、唯有她熟知的隐忍恨意，都与当年含冤入狱的沈清辞一模一样。

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还是说，那场焚身炼狱，那场覆灭浩劫，终是留了一线生机？

沈清辞察觉到那道久久不散的探究目光，心底五味杂陈，恨意与温情交织，拉扯得她五脏俱痛。

一边是灭门害己、爱恨纠缠的帝王仇人，一边是忠心耿耿、身陷囹圄的旧部故人。

这偌大繁华宫宴，于旁人是盛世欢歌，于她，却是步步惊心的修罗场。

她抬眸，再次望向高位之上的萧彻，又侧首瞥向角落里孤寂冷硬的顾潋。

萧彻的针对从未停止，顾潋的追查从未放弃，而她的复仇，才刚刚铺开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