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要拿回来一切

顾建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顾玉漱会这么不管不顾，当众把遮羞布彻底撕开。他脑子飞快转动，强自镇定道：“王主任，您别听孩子胡说！她这是……这是舍不得离开家，心里有情绪，故意编瞎话呢！抚恤金和存款，确实是我们暂时保管，但每一分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这房子，我们住进来也是为了照顾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住这么大房子，不安全！我们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顾玉漱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秋风刮过枯枝，“把我爸妈的抚恤金和存款‘好心’保管得无影无踪，把我从自己家里‘好心’赶到杂物间，现在又‘好心’地替我报名下乡，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扫地出门——大伯，你们这份‘好心’，是不是就为了彻底霸占我爸妈留下的所有东西？！”

“你胡说八道！”顾建国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顾玉漱的手都在发抖，“顾玉漱！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满嘴胡言乱语！你这是污蔑长辈！破坏上山下乡！王主任，这孩子思想有问题，需要好好教育！我看这乡下，她更该去，好好改造改造！”

他试图用大帽子压人，这是这个时代最有效也最可怕的武器之一。

王主任的脸色更加凝重。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顾建国，看着一脸泼妇相的李秀莲，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瘦弱却挺直脊梁、眼神倔强清亮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激动和虚弱微微颤抖，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她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晰，指向明确，不像是一时情绪失控的胡言乱语。而且，王主任不是第一天做街道工作，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顾建国和李秀莲那心虚气急的反应，顾玉漱身上那明显不合体、破旧的衣物，这个家里明显不匹配的某些用度……种种细节，在她心里慢慢串联起来。

更重要的是，顾玉漱的父母是因公殉职的烈士，这件事街道有备案。对待烈士遗孤，组织上是有照顾政策的。如果这女孩说的是真的……

堂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云遮住，屋里暗了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玉漱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顾建国，盯着王主任。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王主任，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王主任，我要举报。”

“举报我大伯顾建国，侵占烈士遗孤财产，虐待逼迫侄女！”

“我爸妈的抚恤金、存款、房契，必须还给我！”

“否则，今天这字，我死也不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