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疏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了。
翎浅抱着弟子服小跑着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管事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管事僵硬地冲她笑了笑,目送着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外。
出了内务堂,翎浅踩着他的飞剑再次升空。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站得稳了些,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靠。
怀里抱着的那套弟子服叠得太厚,她一只手抱不住,总往下滑,她不停地调整姿势,整个人在剑身上扭来扭去。
陆问疏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动静,微微侧头,余光扫到她和那套衣服搏斗的狼狈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剑身上加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风立时小了许多,她的裙摆也不再疯狂乱飞了。
然后他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依旧是那种没有太多起伏的调子,但在风声减弱的衬托下,听起来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衣服放储物袋里。”
翎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又看了看腰间的储物袋,恍然大悟。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进去,终于腾出双手,松了口气。
“谢谢师父。”
她冲着他的后背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陆问疏没有应声。
他目视前方,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翻涌的白色云层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他听着身后那声脆生生的“师父”,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冰层最深处传来的一声极细微的碎裂。
他没有回头。
但他把飞剑的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回到主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些,云海被照得薄了几分,从院门口望出去,能隐约看见山下层层叠叠的青色山脊。
海棠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院中,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淡粉的薄雪。
陆问疏将她领到东厢的一间屋子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这间屋子比他自己的寝殿要小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窗边也种着一株海棠,花枝从窗外探进来,落在案上几片花瓣。
显然是在她到来之前就有人提前打理过了。
“日后你住这里,”他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换好衣服出来,我带你去认宗门各处。”
翎浅应了一声,陆问疏便替她合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站在原地,把储物袋里的弟子服取出来,抖开铺在床上。那是一套规整的剑鸣宗制式弟子服——月白色的交领上襦,浅青色的下裙,配一条银线绣边的腰带,还有一件薄薄的纱质外衫。
比她身上这套粉色襦裙要端庄得多,也复杂得多。
翎浅把身上那套歪歪扭扭的裙子脱下来,弯腰去够床上的弟子服,先把下裙系上了,还算顺利。
可到了上襦的部分,她就彻底犯了难。
这衣服的交领和她习惯的现代衣领完全不是一回事,左衽右衽她分不清,衣带要从哪里穿、从哪里绕、怎么打结,她更是一头雾水。
她把上襦披在肩上,左拽右拽,两根衣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绕了好几圈,最后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疙瘩,领口敞得老开,怎么拢都拢不拢。
她又试着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更糟糕——衣带缠得太紧,扯又扯不开,领口被拽得歪向一边,露出大半截肩膀。
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手指笨拙地去够身后的带子,反而把系好的下裙也弄松了,整条裙子往下滑了半寸,她慌忙按住,狼狈得几乎要哭出来。
在现代她穿惯了T恤牛仔裤,哪见过这种层层叠叠的古装。
她已经跟这套衣服搏斗了快一盏茶的工夫了,身上越穿越乱,越乱越急,越急越穿不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在门口停住了。
“好了吗。”
是陆问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有些远,却依旧清晰。
翎浅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交领歪到肩膀,腰带没系,外衫根本没碰,整个人像是被这套衣服打了一顿。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烧得厉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还没……”
门外沉默了一瞬。
“不会穿?”
她闭了闭眼睛,认命地应了一声:“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门被推开了。
陆问疏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翎浅半跪在床榻边,上身只勉强挂着一件歪歪扭扭的襦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里面贴身的小衣若隐若现。
下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胯上,随时都要滑下去。
她的头发在刚才的搏斗中彻底散开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又窘迫又无助,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滴血。
陆问疏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种惯常的淡漠。
他垂下眼帘,将目光从她裸露的肌肤上移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哪里不会。”
翎浅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胡乱地指了指那两根被她揉成一团的衣带:“这个……我不知道怎么系。还有这个领子,我分不清哪边压哪边……”
陆问疏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俯下身,伸出手,将她手里那两根皱巴巴的衣带接了过去。
他离得太近了。
翎浅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冰凉凉的气息包裹住了她,混着他呼吸间若有若无的热度。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锁骨,微凉的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左衽压右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衣带从这侧穿过去,绕到背后,再从这边拉回来……”
他的手指引着衣带穿过衣襟内侧的缝隙,指节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腰侧。
翎浅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一小块被触碰的皮肤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腰线往上爬。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陆问疏的手也跟着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淡漠之下翻涌的暗色,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的呼吸都打在了他的下颌上。
“别动。”他说。
两个字,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哑。
翎浅不敢动了,她乖乖地跪坐在那里,由着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和衣襟间穿行。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却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怕弄疼她。
衣带在他的指间穿梭,绕过她的腰,穿过她的背,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她的心跳漏一拍。
穿这种衣服对他来说显然也不是什么熟练的事。
他给她系腰带的时候,手指在她腰后摸索了片刻才找到正确的穿孔方式,那片刻的摸索让他的手臂几乎环住了她的腰。
翎浅屏住了呼吸,垂着眼,睫毛不停地颤。
房间里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黏稠起来。
窗外海棠花被风拂过,簌簌地落了几瓣,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好了。”陆问疏直起身,退后半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衣服穿好了。交领端正,腰带平整,连外衫都妥帖地披在了她肩上。
他的手法虽然称不上娴熟,但确实比她刚才那副狼狈模样好太多了。
翎浅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低头一看——不对。
她刚才系下裙的时候就把裙腰系得太松,又经过方才一番折腾,现在上襦虽然穿好了,可下裙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条裙子无声地滑了下去,堆在她的脚踝上。
她只觉得腰下一凉,低头看见自己两条光溜溜的腿和堆在脚边的裙子,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踩到了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后倒去。
陆问疏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拉她,可她已经倒下去了,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反而被她拽得一起往下栽。
两个人摔在了床榻上。
翎浅仰面躺着,头发铺散了一床,身上只有一件堪堪遮住大腿的上襦和里面薄薄的小衣,两条光裸的腿贴着他素白的衣袍,凉飕飕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陆问疏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整个人悬在她上方,将她完全笼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他的白衣和她的肌肤之间只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
他低头看她,她仰头看他,两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翎浅看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燥热,是早上在海棠树下就被他强行按回去的冲动,是昨晚整夜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的失控。
他的呼吸重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她在他身下,光着腿,衣衫凌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副画面对他而言太熟悉了——和昨晚一模一样。
“师父……”翎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颤音。
这个称呼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陆问疏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暗色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只余下一层沉沉的、克制的幽深。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身上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退开几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很直,袖中的双手攥成了拳。
“把裙子穿好。”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细听之下,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翎浅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弯腰去够地上的裙子,手都在抖。
她把裙子重新系上,手指却不听使唤,系带绕了好几次都打不成结。
最后她咬着牙胡乱地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虽然不好看,但至少不会掉了。
“好、好了。”
陆问疏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运转内力将那股几乎要冲出丹田的躁动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直到确认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他才转过身来,目光从她身上飞快地扫过,确认她的衣衫已经齐整,便移开了视线。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