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帝王的话语冷沉刺骨,裹挟着独属于九五之尊的强势霸道,狠狠砸进沈知予心底。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凌烬轮廓凌厉的侧脸上,非但衬不出半分温和,反倒将他眼底偏执的占有欲,映照得一览无余。
沈知予下颌被他指尖牢牢扣住,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抬眸,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眼底凝着一层薄薄水光,不是惧怕落泪,是极致屈辱积攒而来的泛红,清润的嗓音绷得发紧,字字倔强:“陛下,商户穿衣自有规制,我着素衣,合礼法,合身份,何错之有?”
他已是被迫入宫,沦为朝野耻笑的侍君,若连最后一身商户素衫都保不住,便是彻底丢弃身份,心甘情愿承欢帝王,自甘轻贱。
这是他仅剩的底线。
凌烬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毫无温度。
他指尖微微用力,加重力道,捏得沈知予下颌微微发疼,白皙肌肤很快泛起一圈浅红指印。
“礼法?身份?”
凌烬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额头,龙涎香浓烈侵怀,将沈知予周身淡淡的草木清香尽数掩盖,彻底打上属于帝王的气息。
“朕说过,大启礼法,由朕而定。你所谓商户身份,在朕眼里,一文不值。”
“自金殿之上,你遵旨入宫那一刻,你就不再是江南沈家商户子,你是朕的人。”
是他凌烬,圈养在凝霜殿,独属于一人的所有物。
沈知予浑身僵硬,心口阵阵发寒,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受制于人,也不肯低下高傲的脖颈。他用力偏头,想要挣脱掌心桎梏,可男女力量悬殊,更何况眼前是常年习武、一身戾气的帝王。
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我不是陛下的所有物。”沈知予咬着下唇,下唇早已被自己咬破,淡淡的血腥味漫入唇齿,“陛下以族人要挟,强夺我入宫,本就是强人所难,陛下怎能如此理所当然。”
他从不甘心,从不认命。
凌烬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恨意、不甘,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平复的躁意,再度翻涌上来。
他见过无数顺从谄媚之人,后宫士族子弟、世家美人,无一不对他俯首逢迎,极尽讨好。
唯独沈知予,干净、清高、傲骨难折,哪怕深陷泥潭,也不肯低头迎合。
越是抗拒,越是清白,越是让他想要彻底碾碎,彻底占有。
凌烬眸色骤然沉冷,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方才仅剩的一丝耐心,荡然无存。
他抬手,直接松开沈知予下颌,下一瞬,大手攥住他身上素布长衫领口,力道干脆狠厉。
“撕拉——”
粗布衣衫应声碎裂,边角布料散落一地,廉价素衣不堪一扯,顷刻破开大片。
微凉夜风从雕花窗棂灌入,拂过少年白皙单薄的肩头,沈知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护住身前,脸色惨白如纸,满眼皆是不敢置信的羞愤。
“陛下!你做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慌乱与难堪,长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这一身素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是他和江南故土唯一的牵绊。
凌烬垂眸,淡漠看着他慌乱遮掩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既然你不肯自己换,那朕,亲自帮你换。”
话音落下,他抬手挥了挥手,殿外待命的侍女立刻捧着月白云锦锦袍,快步上前,垂首立于一旁,不敢抬头直视二人。
沈知予紧紧攥着破碎衣衫,后退半步,背靠冰冷雕花梁柱,无路可退。
他眼底恨意翻涌,抬眸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声音颤抖,满是绝望:“陛下如此折辱我,就不怕沈家族人,心寒赴死吗?”
他只剩这点风骨,也要被帝王亲手碾碎。
凌烬缓步逼近,高大身影步步紧逼,将他牢牢困在梁柱与自己之间,封死所有退路。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知予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几分轻佻,语气却残忍至极:“沈知予,你要分清主次。”
“是沈家族人的性命,握在朕手里。不是朕,受制于沈家。”
“你若是乖乖顺从,听话懂事,朕保沈家岁岁安稳,富贵无忧。可你若是执意忤逆,拿族人要挟朕,那朕不介意,让江南沈家,先添几十具尸骨。”
字字诛心,毫无情面。
沈知予浑身血液近乎冻结,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旧伤,痛感刺骨,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是啊。
他忘了。
从一开始,筹码从来都不在他手里。
他的自尊,他的傲骨,他的底线,乃至沈家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捏在眼前这位帝王掌心。
他没有反抗的资格,没有倔强的底气。
烛火映着少年苍白破碎的眉眼,眼底倔强一点点褪去,被无尽的无力与屈辱覆盖,肩头微微发抖,再也无力挣扎。
凌烬看清他眼底妥协,眸底戾气散去几分,抬手接过侍女手中云锦锦袍,指尖抚过细腻柔软的云纹面料。
这是宫中最好的云锦,耗时数月织造,专供皇室穿戴,他特意命内务府,依照沈知予身形缝制,专为他一人所制。
“穿上。”凌烬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知予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眼底一片死寂。
他缓缓放下护住衣衫的手,放弃所有反抗。
反抗无用,挣扎无用,倔强无用。
这座皇宫,眼前之人,注定要将他彻底磨灭。
侍女上前,小心翼翼为他褪去破碎素衣,换上那件华贵温润的月白锦袍。
锦料贴身,暖意裹身,可沈知予只觉得浑身冰冷,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难堪。
这身僭越礼制的锦衣,彻底剥离他商户身份,宣告他沦为帝王笼中人。
衣衫穿戴整齐,流云纹路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愈发温润易碎,平添几分易碎美感。
凌烬静静看着,眸底浮现浓烈的满意,伸手轻轻抚过少年肩头衣料,指尖停留,贪恋触碰。
“这样,才好看。”
沈知予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地面,一言不发,死寂沉默。
不再争辩,不再反抗,不再哀求。
可这份沉默,远比哭闹抗拒,更让凌烬心绪烦躁。
他不喜欢沈知予这副心如死灰、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凌烬捏住他下巴,强行让他抬头看向自己,语气沉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不闹了?”
沈知予唇色泛白,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剩一片麻木:“臣闹与不闹,结果都一样。”
陛下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
他无从反抗。
凌烬看着他毫无光亮的眼眸,心口莫名一闷,莫名不喜。他俯身,额头轻抵他额头,语气放轻,带着独属于帝王偏执的宣告:
“沈知予,朕可以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旁人求不来的偏爱,抬高你的身份,护你不受朝臣欺辱。”
“你只要乖乖留在朕身边,眼里看着朕,心里记着朕,足矣。”
沈知予微微闭眼,眼底酸涩难忍,一滴清泪,悄然滑落,砸在凌烬手背,冰凉刺骨。
“陛下想要的,从来不是我心甘情愿。”
“你只是想要一个,永远逃不走的,笼中玉而已。”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殿内帷幔,凝霜殿灯火孤寂。
金阶万丈,皇权无情。
他这一生,困于此地,再无归江南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