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那一句哽咽遵旨,耗光了沈知予全身所有力气。
百官散去,殿内人走茶凉,方才满殿的劝谏哗然尽数消散,只剩刺骨凉意包裹周身。
沈知予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钝痛蔓延,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屈辱与绝望。
他为了沈家百余人,低头认输了。
龙椅上的凌烬看着他垂落的肩头,看着那一身素白衣衫下,被迫弯折的傲骨,黑眸深处翻涌着餍足的占有。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心甘情愿,而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依附自己。
“来人。”凌烬淡淡开口,嗓音褪去方才的狠戾,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带沈公子,去往凝霜殿安置。派人严加看守,无朕旨意,半步不得出宫。”
“是。”
两名黑衣禁军躬身领命,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制,立于沈知予身侧,摆明了押送之意。
沈知予抬眸,最后望了一眼殿外万里晴空。
那是通往江南的方向。
从此,江南烟雨,乡野自在,再与他无关。
他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希冀,沉默转身,跟着禁军走出紫宸大殿。
一路宫道绵长,朱墙高耸,琉璃瓦覆着冷光,步步皆是牢笼。
宫人引路,穿过数重宫阙,最终停在一座偏僻雅致的宫殿前。
殿门匾额提笔凝霜殿,字迹冷冽,殿外四周禁军环立,刀枪林立,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出入。
这不是居所,是帝王专门为他打造的囚笼。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桌椅,白玉摆件,满地锦绣绒毯,皆是士族权贵才可享用的珍品,更是商户终身不可触碰的物件。
领头宫人垂首回话,语气客气,眼底却藏着轻视:“沈公子,往后您便常住凝霜殿,三餐供给皆是上等,只是陛下有令,殿门白日半锁,入夜落死锁,公子不可擅自走动。”
话音落下,沉重实木殿门轰然合上,落锁之声清脆刺耳,彻底隔绝殿外天地。
沈知予站在殿中,看着满屋不属于自己的华贵,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身月白云锦锦袍走入殿内,料子软糯华贵,绣着细碎云纹,是僭越商户礼制的御用衣料。
“公子,请更衣。”
沈知予脊背紧绷,一字拒绝:“我不换。”
他是商户,不配穿此衣,更不愿披上帝王所赐衣物,彻底承认自己沦为帝王玩物。
侍女不敢逼迫,只得退殿回禀。
不过片刻,玄色衣摆踏风而入,龙涎香漫满整座大殿。
凌烬褪去朝服,身着常服,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形高大,将他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垂眸看向少年倔强苍白的眉眼,指尖径直抬起,捏住他纤细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处躲闪。
“还在闹脾气?”
沈知予抬眸,眼底泛红,隐忍的恨意直白展露,声音清哑颤抖:“陛下已经得偿所愿,为何还要步步相逼。我身在深宫,已无力逃离,只求陛下准许我身着素衣,留我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
于帝王而言,一文不值。
凌烬眸色微沉,俯身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字字残忍偏执:
“从你踏入凝霜殿那日起,你便没有体面可言。”
“沈知予,你的身子,你的风骨,你的一切,皆属朕。”
“你所有的自尊,只能由朕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