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外戚谋私，玉慰寒心

自皇陵祭拜归来未久，宫中暗流再起，此番作祟之人乃是皇后母家一众外戚。

孟氏族人仗着皇后垂帘辅政，暗中互通往来，私下侵占江南良田，截留赈灾余粮，地方官员不敢阻拦，密折一封封送入紫宸殿。

内侍将厚厚一叠卷宗呈至案前，字字句句皆是外戚贪墨实证。孟清漪翻阅卷宗，指尖微微发寒。

一边是血脉亲缘，一边是天下万民，取舍二字，沉甸甸压在心口。若从轻处置，便是辜负先帝仁政，对不起当年陆时安怜悯乡邻的本心；若依法严惩，难免落个薄情寡义、苛待亲族的非议。

入夜，殿内只点一盏孤烛，四下寂静无声。孟清漪屏退宫人，独自打开那只素木匣，指尖抚过冰凉的青玉佩。

少年旧事漫上心头。当年陆时安家境尚可，亲族之中亦有贪小利、欺压乡邻之辈，他从不会徇私偏袒，私下规劝族人，若对方屡教不改，便主动划清界限，绝不因亲缘委屈百姓。

他曾对那时寄住的她说过，私心藏于骨血，可本心不能偏斜，善待亲人是情，护好百姓是责，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彼时她尚且年幼，只记住他温和规劝的模样，如今身居高位，才读懂这番话里的权衡与坚守。

再想起先帝当年肃清太尉一党，哪怕对方身居高位、牵扯宗室，依旧秉公处置，不因情面动摇国法。先帝教她持法有度，陆时安教她存善去私，两段教诲此刻交织，心中纠结瞬间消散大半。

第二日早朝，孟清漪当庭呈上外戚贪腐全部证据，毫不遮掩。依律剥夺一众孟氏族人官身，追缴侵占田产粮米，主犯流放边疆，旁支族人严加训诫，永不得涉足朝堂要务。

满朝文武本以为皇后会偏袒母家，见她处置公允无私，心中疑虑尽数打消，再无人敢私下非议女子理政徇私。

朝事落定，萧承煜走到殿内，看着母后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宽慰。孟清漪取出匣中青玉佩给他看，缓缓道出当年陆时安对待亲族的旧事。

“血脉亲情固然珍贵，可苍生百姓万万不能辜负。陆公子心怀柔软却不纵容私弊，你父皇执掌江山法度严明，二者相融，才是治国立身的根本。”

萧承煜认真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

窗外夜色垂落，街巷灯火缓缓亮起。孟清漪将玉佩放回匣中收好，心底一片清明安稳。

有年少故人的仁善提点，有先帝留下的治国风骨，任凭朝堂风波四起，她始终守住心底分寸，不偏不倚，独撑这片灯底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