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薨逝三周年祭日,举国禁乐,皇城上下尽着素衣。
孟清漪提早三日便停下朝中琐事,带着已渐渐长成少年的萧承煜,车驾去往皇家陵园。一路沿途百姓自发沿路焚香,感念先帝当年止战安民、轻赋休民的恩德。
陵园松柏森森,陵前长烛昼夜不熄,三年光阴流转,碑上“萧景朔”三字依旧清晰,只是前来祭拜的人,再也等不到那个会与她并肩登楼、剖白心结的帝王。
行礼、供奉、宣读祭文,整套仪轨肃穆周全。萧承煜手持亲手绘就的长灯纸画,跪在碑前久久叩拜,轻声诉说这一年朝堂安稳、民间丰足,不曾辜负先帝托付。
待百官、宗室尽数退去,陵园只剩母子二人与守陵宫人,周遭静得只剩风吹松枝的声响。
孟清漪取出随身木匣,将画卷、青玉佩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供案一侧。往年先帝尚在时,此物只能深藏回避,如今心结尽解,两段心事终于能一同摆在他面前。
她轻声对着石碑低语,将南方治水赈灾、压制世家非议、教导太子诸事缓缓道来,如同从前夜里与他闲话家常。
“你交代我的事,我一一办妥,承煜心性仁厚,朝政安稳,天下再无大规模战乱流离。只是高台灯海好看,身边再无人同我共赏。”
一番话落,心底沉重稍稍纾解。祭拜先帝完毕,她私下遣心腹内侍,备上香烛果品,快马赶去陆时安故土乡野的小小坟茔代为祭扫。
当年陆时安身死之时,战火四起,她颠沛逃亡,无力为他厚葬,只草草立了一方小土丘,这么多年身居深宫,始终没能亲自前往。如今手中有权,方能年年派人照料坟头,替她捎去绵长惦念。
萧承煜站在一旁静静听完,低声问道:“母后,每年祭拜父皇之时,都要派人去探望陆公子吗?”
“是。”孟清漪收起匣中物件,指尖摩挲玉佩,眼底裹着一层温和怅然,“你父皇是我半生风雨依靠,托我江山幼子;陆公子是我绝境之中的一点暖意,教我常怀悲悯。两人于我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一处陵园藏家国托付,一方乡冢藏年少温柔,两处思念,我年年都不会落下。”
暮色漫过山陵,远处乡野灯火点点亮起,与陵园长烛遥遥相映。
返程马车之上,萧承煜靠在身侧沉沉小憩。孟清漪掀开帘幕,望着沿途成片灯火,心中两分惦念各自安放。
一边是并肩平定乱世、长眠皇陵的帝王,一边是早逝薄命、留她半生念想的少年。
三年大祭,一拜江山故人,一祭年少微光,两相心安,岁岁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