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水患处置完毕,各地流民渐渐归乡复耕,朝堂难得清闲数日。这日午后,边关快马递来镇西将军亲笔书信,内侍捧着信函送入紫宸殿。
孟清漪拆开信笺,指尖抚过纸上字迹。将军在信中细说边关守备安稳,异族无来犯之意,又提笔追忆往年随同先帝征战的旧事。
字里行间尽数是对先帝的感念。当年萧景朔起于微末,不拘出身提拔他,行军途中体恤将士疾苦,粮草永远先分给兵卒,自己时常粗茶淡饭;平定割据乱世之时,哪怕身负寒毒伤痛,依旧身先士卒,只为早日终结战火,换百姓安生。
一字一句,勾勒出先帝强硬负重的一生。
孟清漪看完书信,静坐许久,心中不由自主将先帝与陆时安放在一处对比。
萧景朔的温柔藏在厚重的铠甲与江山重任之下。他不善细腻宽慰,早年偏执多疑,会因一匣旧物暗自郁结,可危难之际,他永远挡在她身前;为护妻儿,强撑病体临朝定逆党,写下字字恳切的托孤遗诏,用一生厮杀换来四海太平。他的爱是扛起风雨,给她无可撼动的依靠。
而陆时安的温柔,是不染尘嚣的绵软。无江山重担,无朝堂算计,少年孱弱,却把仅有的温暖尽数分给孤苦无依的她。不争执、不猜忌、不强求,只愿身边之人岁岁安稳,是她年少最渴求的岁月模样。
两种心意,两种人生,没有高下,只是相逢于她不同的人生阶段。
萧承煜做完课业走进殿内,见母后对着书信出神,轻声询问缘由。孟清漪将信递给他,又取来木匣中的青玉佩,一并放在桌上。
“镇西将军念你父皇当年知遇之恩,这便是你父皇的性子,一身傲骨,以血肉护天下;而这玉佩的主人陆公子,是温润如水的普通人,以微薄善意渡我年少苦难。”
她轻轻摩挲玉面,轻声教诲太子:“日后你掌江山,不必只学先帝杀伐决断,也当记着陆公子的宽厚仁心。有护国安邦的魄力,亦有体恤众生的柔软,才配坐拥这片万家灯火。”
萧承煜点头记下,目光在书信与玉佩之间来回看过,渐渐明白母后心底藏着两段截然不同却同等珍贵的过往。
孟清漪收起边关信函妥善存放,又将玉佩小心放回木匣锁起。
窗外晚风轻扬,远处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一个人与她共赴乱世,以江山相托;一人予她年少微光,以温柔相伴。两段记忆静静存于心底,支撑她熬过深宫无数寂寥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