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夫人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性活泼才是好事,嫂子不用对孩子管束得太过严苛,别磨灭了孩子原本的天性。”
谢意兰无奈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轻轻摇头:“马上就要成年定亲,早就不是小孩子,再不严加管教,往后怕是没有世家愿意接纳她做儿媳。”
话音刚落,年夫人眼底精光一闪,当即开口:“这孩子我看着格外合眼缘,不如和我们年家定下婚约,绝对不会委屈浅浅半分。”
一道清亮刺耳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另一头传过来,打断两人交谈:
“年夫人刚跟着年都督回京,怕是不清楚内情,华家三姑娘心心念念惦记二皇子敬王,整日追在殿下身后纠缠,半点大家闺秀的矜持体面都丢光了。”
华浅转头望过去,说话的女子一身大红织金牡丹宽袖袄子,浑身上下挂满金银珠宝,整个人珠光宝气,格外惹眼。
来人是长远伯爵府的大小姐兰宝珠,伯爵老爷年纪很大才得来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百般溺爱,久而久之养成了骄纵蛮横的性子。
两人打小参加各类宴会就不对付,当年为争抢一只能开口说话的小鸟结下仇怨,往后每次碰面都互相看不顺眼。
尤其是后来兰宝珠和华家二姑娘华茹月走得亲近,她更是三天两头找华浅的麻烦。
今天华浅出门匆忙,没来得及佩戴满身首饰,不然铁定要和兰宝珠比一比,看看谁身上的金银配饰更多,谁才是真正的富贵姑娘。
“说起二皇子,前段时间坊间都传,殿下在大昭寺摔到头,脑子摔坏变得痴傻了。”
席间一众贵妇立刻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确实听过这说法,如今二皇子神志不清,华家三姑娘这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来二皇子从前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不过要是华浅依旧死缠烂打,不嫌弃殿下如今痴傻,说不定陛下看她痴心,反倒会成全这门亲事。”
兰宝珠微微抬高下巴,得意洋洋等着看华浅窘迫难堪、无言反驳的模样。
在她心里,华家三小姐嫁给一个心智不全的皇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华浅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难堪,只是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倒衬得兰宝珠像上台出丑的戏子。
她轻轻拍了拍手,慢悠悠开口:
“兰小姐这段时日登台唱戏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
这句话直接把兰宝珠气得脸色涨红。
“华浅,你往后就得嫁给一个傻子!”
一道威严厚重的男声骤然响起:“不懂规矩的丫头,立刻闭嘴!皇室殿下岂是你能随意编排议论的,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兰宝珠浑身一震,慌忙转头,就看见几位朝中官员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正是她父亲长远伯爵。
宴席分男女两片区,中间只隔了一圈带小桥的池塘。
方才谢意兰提前派小厮给伯爵传了话,谎称兰宝珠不慎摔倒受了伤,心疼女儿的长远伯爵当即放下酒杯赶过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谢意兰作为今日宴席主人,不方便当面训斥别家小姐,刚好由她父亲出面管教。
等人走远,谢意兰悄悄掐了一把华浅腰间软肉,语气满是无奈:“你何必故意去激怒她,安分一点不好吗?”
小姑娘疼得皱紧眉头,随即又贴到母亲身侧嬉皮笑脸:“一直干坐着多没意思,这下宴席总算有一点乐子了。”
谢意兰气得横起眉毛,咬牙开口:“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等这场寿宴结束,立刻回去罚你抄写兵书,整整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
一百遍兵书,光是想想华浅都觉得难熬,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拉着谢意兰不停撒娇求饶,可母亲这次半点不肯松口。
厅堂里宾客推杯换盏,气氛正浓时,门外下人高声通传:“熠王殿下驾临!”
华浅瞳孔猛地收缩,心里满是诧异。
按照她记忆里原本的故事走向,这场老太太寿宴,熠王肖容渊根本不会到场。
今天怎么偏偏来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宴席角落、身形单薄安静的华离月,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在场所有人全都弯腰下跪行礼:“熠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都起身吧,不用拘泥礼节,把本王当成普通宾客看待即可。”
华浅混在人群之中缓缓抬头,肖容渊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玄色衣袍绣满鎏金蛟龙纹样,腰间束紧,搭配蟒纹玉带,垂落一块镶嵌墨玉珍珠的蛟龙挂饰,每一处配饰都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他面容冷冽高傲,周身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气场,旁人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华太傅华道远连忙弯腰搀扶着老太太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至极:“熠王殿下日理万机,还特意抽空亲临臣家中,是我们华家莫大的荣幸。”
“原本该由皇弟敬王前来赴宴,只是他近期身体抱恙不便出门,本王便代为前来。
这些是我为华老夫人准备的贺寿礼品。”
话音落下,一箱箱红檀木雕刻花纹的礼盒接连抬进院内,皇家出手果然手笔奢华。
华浅静静站在原地理清思绪,剧情的发展已经彻底偏离原本轨道,本该属于二皇子肖容景的戏份,如今全都落到了肖容渊身上。
她连忙扭头观察华离月的神情,千万不能让大姐重蹈前世的覆辙。
宴席正式开席,各家年轻小姐集中坐在一处,华浅主动挪到华离月身边落座,左边相邻的位置刚好坐着华茹月和兰宝珠。
男女宾客区域隔着一方池塘小桥,厅堂最上方主位坐着熠王肖容渊,还有一众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老太太、谢意兰二人。
“茹月姐姐你快看,熠王殿下站在那里,身姿俊朗,气度不凡。”兰宝珠凑在一旁小声搭话。
华茹月今日穿一身黛青色绣百蝶纹样长裙,衣料针线全是上等好物,她身形纤细单薄,这身裙子衬得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抬眼望向高座上的肖容渊,眉心轻轻颤动,抿紧嘴唇低声回应:“熠王殿下天生龙凤品相,气度确实出众。”
兰宝珠笑着打趣:“茹月姐姐脸颊都泛红了,莫不是心里对殿下动了心思?”
这话一出,华茹月白皙的脸蛋红得更明显,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肖容渊,手指不停揉搓手里丝帕,一副少女娇羞的模样。
“宝珠妹妹别胡乱说笑,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身份低微,痴心妄想高攀王爷。
我心里清楚,论家世体面我比不上嫡姐离月,从来不敢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兰宝珠见她神色委屈,伸手拍了拍她手背,语气十分护短:
“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茹月姐姐心地善良,才貌双全,容貌更是无人能比。
整个京城谁不清楚,太傅府嫡女华离月只是个空有名头的摆设,真正配得上华家小姐身份的,明明是你。”
这番话音量不大不小,旁边坐着的华浅和华离月听得一清二楚,摆明了专门说给两人听。
要不是华离月伸手死死拉住她,华浅攥紧的拳头早就直接挥到兰宝珠脸上了。
“大姐,她们这般当众羞辱你,你怎么还要拦着我?”小姑娘撇着嘴满心不服气。
华离月温柔抬手抚平她攥紧的手背,淡淡一笑:“算了算了,今天是祖母寿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争执。”
华离月向来看淡名利,旁人闲言碎语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可一味忍让,只会让这些小人更加肆无忌惮。
华茹月捏着手帕掩住嘴角,神色为难地开口:
“宝珠妹妹别这么说,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旁人胡乱编造,我从来没有过半分别的想法。
我自知身份普通,配不上任何尊贵王爷,就算挑选婚配对象,也理应先留给浅浅妹妹。”
“这是什么歪道理,哪有自家婚事先让给妹妹的说法?”兰宝珠挺直腰背,满脸傲气,抬眼斜睨华浅,声音大到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就华浅这种粗鲁无礼、半点规矩都不懂的姑娘,京城里哪家世家公子愿意迎娶?更别提熠王殿下那般人物,华浅连给殿下擦鞋都不配。”
华浅轻轻抽回被华离月握住的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姐:“她们这是明着踩我,你放心,真闹出事全部由我承担。”
“按照兰小姐这番说辞,我们华家女子生来就该给旁人做下人,还非要上赶着求男子娶自己不成?”华浅侧过身直视兰宝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
“熠王殿下气质出众又如何,我华浅压根半点不稀罕。”
“华浅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大话!熠王殿下岂是你能随意评价、说稀不稀罕的?再说全城谁不知道你一心爱慕二皇子,真替二殿下觉得可惜,神志清醒时被你死缠烂打,如今摔傻了还要被你趁虚而入。”
兰宝珠挑起眉毛,刻意抬高音量,就等着看华浅当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