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浅完全不打算忍气吞声,扬起嘴角一声嗤笑。
“要说胡搅蛮缠、死缠烂打,兰宝珠你怕是忘了从前你看上我大哥,主动往他身上扑,结果脚下打滑摔进一堆狗粪里的旧事?”
被戳中这辈子最丢脸的往事,兰宝珠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怒斥:“你……你凭空捏造谎话!我当初哪里是故意靠近他!”
“不是主动图谋,那就是真心喜欢我大哥咯?你放心,有我在一天,我大哥绝对不会看上你这种性子的人。
还有,我可不像某些人没教养,张口就贬低别家姑娘。
既然你三句不离熠王殿下,不如你自己去给殿下贴身伺候好了。”
华浅站起身,嚣张地瞪了兰宝珠一眼,抬手在鼻子前面轻轻扇了扇,装作闻到异味的模样。
“大姐,这屋子里气味实在难闻,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也好。”华离月看着自家妹妹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无奈叹气,生怕继续留在这里再生事端。
兰宝珠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华茹月在一旁假意劝解:“宝珠妹妹别气坏身子,浅浅妹妹一直都是这般直来直去,大家只能多包容几分。”
这番安慰反倒让兰宝珠火气更盛,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愤开口:“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她转头盯着华浅、华离月两人离开的背影,快步追上前,顺势扯断手腕上一串珊瑚手串,鲜红圆润的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在石阶上到处滚动。
华浅听见珠子落地的声响时已经来不及躲闪,绣花鞋踩在光滑珠子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身旁的华离月也险些一同摔倒,就在华浅即将砸在地面的瞬间,她清晰看见熠王肖容渊伸手揽住华离月的腰,稳稳将人扶住。
华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她此刻自顾不暇,屁股重重磕在石阶上,还顺着台阶连续滚了两圈才摔到平地,钻心的疼让她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小姑娘费力撑起身子,白嫩手掌蹭破大片皮肉,沾满灰尘,细小血痕混着泥土糊在皮肤上。
比起手上的擦伤,腰臀部位的痛感才最剧烈,像是被粗木棍狠狠敲打过一遍。
心里把兰宝珠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华浅疼得忍不住小声闷哼。
她刚动了动手指,一双绣紫色蛟龙纹样的黑色官靴出现在视线里,光是这身纹饰,就能断定来人身份尊贵至极。
她费力抬头,直直对上一双深邃冷冽的狭长丹凤眼,肖容渊眉眼和他生母当今皇后极为相似,自带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
在场一众官家小姐全都吓得慌忙下跪,兰宝珠更是浑身发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华浅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忽然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
“华三小姐对本王的皇弟倒是用情至深,哪怕他身体受损神志不清,依旧不离不弃,本王看了都十分动容。”
华浅眉心轻轻蹙起,心里觉得难堪,却还是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回话:“多谢殿下谬赞。”
迟疑片刻,她主动开口询问:“殿下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正午阳光刺眼,男人腰间玉佩折射出亮眼光泽,肖容渊停顿几秒,似有若无地轻笑一声。
“从你说不稀罕本王的那一刻起。”
华浅确实对肖容渊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心底十分抵触他。
此人满心满眼只有权势,为人自负,永远无法满足。
为了争夺至高皇权,他从来不会把枕边女子放在心上,联姻对他而言,只是扩张势力的工具。
纵然生于皇室,他也被困在权力漩涡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华浅虽能共情他身不由己的处境,却依旧鄙夷他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
哪怕内心百般不喜,眼下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只是普通世家小姐,身份差距悬殊,华浅只能撑着疼痛的身子起身,低头屈膝行礼。
“方才小女喝了些果酒,说话没经过思虑,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殿下气度如山,是我们所有人只能仰望的存在,我刚才说不稀罕,实则是自知身份差距,根本不敢心生妄想。”
谢意兰和一众官员站在后方,全程屏住呼吸,手心紧张得全是冷汗。
“哦?原来是不敢?”肖容渊垂眸看着弯腰行礼的少女,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腰间玉佩,缓缓站直身体,笑意清晰挂在嘴角,“池子里的天鹅游到另一边去了,此处无趣,本王就不继续停留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叮嘱一句:“本王挑选王妃,最终决定权在我和圣上手中,轮不到旁人随意置喙评判。”
长远伯爵立刻拱手附和:“殿下所言极是。”
等一众权贵全部离开,华离月连忙上前搀扶华浅,满脸担忧:“浅浅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手掌怎么伤成这样,快跟我走,我带你清理伤口上药。”
“大姐,手上这点伤不算什么。”华浅忍着腰臀的酸痛安抚她,转头关心询问,“你刚才有没有磕碰到?”
华离月轻轻摇头:“刚才多亏熠王殿下伸手扶住我,我一点伤都没有。”
华浅心头一紧,华离月和肖容渊提前产生交集,可大姐如今对未来一无所知,不清楚前世两人纠缠不清、互生怨恨的过往,绝对不能让旧事重演。
等到华离月拿药膏给她擦拭伤口时,华浅定定望着她,斟酌许久慢慢开口:“大姐,你觉得熠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华离月稍加思索,温和作答:“是个心怀善意的好人。”
华浅满脸不解追问:“好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华离月抿唇浅笑:“殿下身居高位,整日操劳朝堂国事,一心为百姓社稷,是尽责的王爷。
刚刚又出手救下我,待人宽厚体恤,自然算得上好人。”
冰凉药膏沾在细毛笔上,轻轻擦过华浅破皮的掌心,华离月动作忽然一顿,疑惑看向她:“浅浅,我怎么感觉你对熠王殿下抱有很大偏见?”
华浅毫不掩饰点头,凑近她压低声音:“大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宫里传出来消息,熠王殿下身上染了花刘病症。”
华离月大吃一惊,瞳孔微微放大:“花刘病?这可不是小事。”
华浅郑重其事点头:“我不是说他私生活混乱,我清楚皇室男子大多妻妾成群,但这种病症缠身上,终究是巨大隐患。
若是谈婚论嫁,熠王殿下绝对不是合适的婚配人选。”
华离月低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确实有道理,好在我们华家女儿不会嫁入熠王府。”
见大姐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华浅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她坐在楠木凳子上,双腿一前一后轻轻晃动,随口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见你把准备好的寿礼带过来?”
“我绣好的贺礼还放在自己卧房里。”华离月专心给她抹药,忽然猛地一惊,
“糟了,马上就要到敬献寿礼的环节,我卧房离这里还有不短路程。”
华浅善解人意笑了笑:“那你先回去取绣品,我自己能处理伤口。”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华离月无奈叹气,匆忙离开茶亭。
这片茶亭原本是供宾客喝茶、下棋消遣的地方,此刻前院挤满宾客,这里四下安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亭外景致雅致,假山环绕一方清澈小池塘,几株腊梅挨着池水静静伫立,抬眼能看见连片亭台楼阁。
少女身后立着一面巨大山水屏风,上面用墨色丝线绣满山水景致,宛如一幅完整水墨画作。
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男声忽然响起,盖过枝头鸟鸣:“华家三姑娘编造谎话,倒是张口就来,半点不犹豫。”
华浅猛地回头,只见屏风后方走出一身华贵衣袍的男子。
肖容渊背着手站定,一身皇家贵气,眼底藏着几分玩味,视线缓缓扫过少女受伤的手掌。
华浅回过神,对方已经一步步走近,她微微仰头,谎话被当场戳穿,眉头紧紧皱起。
“熠王殿下……您怎么躲在这里偷听姑娘私下闲谈?”
“既然华小姐敢躲在背后随意编排本王,那本王听一听,又有什么不妥?”他走到一旁石凳落座,伸手直接攥住小姑娘受伤的指尖,肖容渊手掌冰凉,力道大得华浅根本挣不开。
华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殿下,男女之间应当保持分寸,若是被旁人撞见,流言蜚语议论我没关系,可殿下身份尊贵,我不想连累殿下名声受损。”
“本王的名声早就被华小姐到处散播谣言毁得一干二净,哪里还会在意这些闲话。”
肖容渊神色坦然从容,拿起一旁药膏毛笔蘸上药,看似动作轻柔,下笔却刻意加重力道擦过伤口,破皮的地方瞬间撕裂,细小血珠顺着掌心往下滴落。
华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心拧成一团,心里暗叫不好,这人分明是故意借机报复。
“疼。”华浅用力想抽回手,原著里两人虽然互相看不惯,却从没有这般刻意刁难的情节。
“知道疼才好,希望华小姐往后记住教训,本王不是你能随意私下非议的对象。”肖容渊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