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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华浅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刘姨娘这么多年暗地里做的肮脏勾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没人知晓?”

刘涟漪瞬间心神大乱,少女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她一时分不清,华浅指的是当年下毒迫害母子的事,还是她全部阴私。

华浅收回凌厉的视线,指尖轻轻敲击旁边瓷瓶,弯起唇角浅笑:“阿姐心地柔软,不方便说重话,还是交给我来讲。”

华离月转头看向她,清澈眼眸里满是茫然,语气温和迟疑:“浅浅想让我说些什么?”

华浅伸手抚平华离月素色衣料上的褶皱,乖巧笑着安抚:“那阿姐先别出声,交给我就好。”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面向屋内所有人高声开口:

“我阿姐谈吐温雅、心思柔软,有些强硬的话不方便由她来说,今天我替她开口,我说的每一句,都等同于阿姐的心意。”

雪地对峙摊牌

“华浅,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华道远再也坐不住,两道胡须气得向上翘起,刘涟漪立刻上前扶住他肩膀,小嘴微微抿起:“老爷千万别听这小姑娘胡乱造谣。”

华浅眨了眨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姨娘不用这么着急辩解,我还没把事情说完整呢。”

“你——”

“姨娘莫非是敢做不敢认?当年你嫉妒二叔在外结识的女子诞下子嗣,暗中把那女子卖到青楼,又对刚出生的孩子痛下杀手,万幸这孩子命大活了下来,现在又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给谁看?”

“没有半点证据,你不要凭空捏造谣言!”

“他本人,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华浅狠狠看向架着陆之兰的两名下人,少年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直直和她对视。

“二叔,这么多年,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愧疚吗?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母子二人的死活?”

口中的“他”,一边指代受尽苦难的陆之兰,一边质问身为生父的华道远。

华道远能坐到太傅位置,心思远比常人缜密,这些年一直害怕这对母子暴露身份,毁掉自己清正的官场名声,早已暗中买通老鸨,派人常年监视两人动向。

他五指紧紧攥成拳头,猛地甩开依偎在身上的刘涟漪,厉声下令:“所有人全都先出去!”

“老爷!”刘涟漪眼底立刻蒙上一层水汽,装作委屈模样。

华道远再次提高音量,语气不容置喙:“全部出去等候!”

刘涟漪只能缓缓放下搀扶的手,出门前狠狠瞪了华浅一眼,满是怨毒。

房间里只剩下华浅和华道远两人,气氛安静压抑。

华道远仔细打量眼前还没到及笄年纪的小姑娘,眉眼间竟有几分她母亲谢兰的影子。

母女二人性子如出一辙,都是一身硬骨,惹不起也哄不好。

华道远撩起衣摆坐下,沉声发问:“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清楚。”

华浅向前走几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热茶,白雾缓缓升腾。

“我清楚二叔和刘姨娘情深义重,一心想要护着她,晚辈今天过来,是给二叔想了个两边都能周全的办法。”

她抬手把茶杯递到华道远面前,此刻不是任性耍脾气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把陆之兰留在华家。

华道远眼神顿了顿,迟疑片刻才接过茶杯,猜不透这个平日里只会胡闹的侄女又在打什么算盘。

少女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速不紧不慢说出计划:

“我清楚自己说话向来直白难听,可华家大房二房荣辱绑定,一旦这件陈年丑闻传到外头,二叔多年积攒的朝堂清誉、整个华家的脸面都会彻底受损,这点二叔心里比谁都明白。”

听到荣辱一体四个字,华道远格外意外,沉默片刻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如顺着眼下的局面,对外宣称陆之兰只是华家的奴仆,把人放在府里由我们看管,避免他流落京城四处散播当年你和刘姨娘做下的恶事。”

华浅刻意加重后半句,着重提醒这件事的隐患,随后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姿态:

“二叔尽管放心,往后对外只会说,他是我三小姐花钱买回来的下人,归属大房管束。”

华道远低头思索许久,权衡利弊后沉声应下:“那就按你说的办。”

华浅露出放松的笑容:“二叔慢慢喝茶,晚辈先告辞了。”

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步伐里还带着孩童独有的轻快俏皮。

华道远愣在原地,心底满是诧异,刚才条理清晰、冷静谋划的人,真的是那个平日里胸无点墨、只会惹事的侄女吗?

转念一想,或许是华离月提前教过她,方才她也说所有话都是代阿姐表达,想不到华离月心思已经变得这般缜密。

他抬手端起茶杯,滚烫茶水碰到嘴唇,灼热刺痛瞬间传来,疼得他浑身一颤,差点失手掀翻茶杯。

屋子外头,刘涟漪正带着几名仆役死死扣着陆之兰不肯松手,华离月站在一旁不停求情,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华浅心里清楚,现在的阿姐还真心善待刘姨娘,这么多年刘涟漪对外表现得温和和善,华离月吃穿用度也从未短缺,两人相处看着一派和睦。

当然,这全都是做给外人观赏的假象。

陆之兰挺直脊背,膝盖重重压在冰冷砖地上,残雪混合细小碎石扎进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疼痛。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这条腿怕是要彻底废掉。

大雪过后院内满地残白,阳光折射过来刺眼夺目,少年半垂着眼皮,身体虚弱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心底疯狂滋生恨意,若是现在能杀光眼前所有人,好像也不错。

可现实是,自己手无寸铁、体弱无力,只是一条任人驱使的卑贱奴仆,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全都给我住手!这个人是我的,谁都不准动他!”

满地碎雪之中,一身亮黄色衣裙的少女快步奔来,像初春冲破寒冬的暖阳,和刺目的白雪截然不同,耀眼夺目。

华浅弯腰抓起地上积雪,揉成紧实雪球狠狠砸出去,正中领头仆役的后背,雪球瞬间碎裂,雪沫溅得刘涟漪满脸都是。

刘涟漪皱紧眉头,拿手帕擦着脸,又气又委屈地开口:“是谁在这里胡闹?”

华浅丝毫不停手,接连揉好几个雪球扔过去,还回头招呼华离月一起玩,华离月连忙轻轻摇头,小声劝她:“浅浅,对待姨娘要懂分寸。”

华浅撇撇嘴敷衍应声:“知道啦知道啦。”

细碎雪花落在刘涟漪脖颈,顺着衣领滑进衣服里,刺骨寒意冻得她浑身不停发抖。

她看清来人是华浅,对方脸上还挂着嬉皮笑脸,行事嚣张到极致。

刘涟漪气得伸手指着她怒斥:“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眼里完全没有长辈,我这就去找老爷告状!”

“姨娘尽管去说,正好跟二叔讲清楚,陆之兰已经归我管了,现在他是我花钱买下的下人,从头到尾都属于我。”

少女抬手拍掉掌心残留雪花,两边脸颊被寒风冻得粉嫩,飞扬的发丝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浅金光晕。

脸颊梨涡浅浅陷下,声音清脆灵动,像山间流淌的溪水:“总而言之,想动我的人,得先问过我华浅同不同意。”

少女张扬肆意,却从不仗势欺人。

清晨暖阳慢慢融化积雪,水珠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常青的松树枝叶上。

陆之兰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眉眼轻轻动了一下,深深掐进掌心的指甲慢慢松开。

他看着那道鹅黄色身影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仆役收到吩咐松开禁锢,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倾倒,一双手干净白皙,稳稳托住了他的脸颊。

少女指尖传来微弱温度,驱散了脸上冻透的冰冷,他这才恍然发觉,京城的冬天原来这么刺骨难熬。

陆之兰缓缓抬起眼皮,少女的脸庞在视线里慢慢清晰,一双透亮杏眼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华浅猛地僵在原地,刚刚下意识伸手接住摔倒的人,刚好托住了他的脑袋。

可她心里清楚,怀里这人是原著里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角色,吓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继续托着,还是立刻收回手。

“你……还好吧?”

华浅说话都有些磕巴,少年脸颊冰凉,两人视线相撞,他缓缓开口,声音微弱沙哑:

“回三小姐……尚且活着。”

华浅愣了愣,这话倒也算实在。

华离月快步走上前,满脸担忧询问:“伤势怎么样?刚才那一幕可把我吓坏了。”

华浅连忙收回托着他脸颊的手,环顾四周,还好刘涟漪已经进屋哭诉,不然又要抓着她大做文章,指责她举止失礼。

陆之兰低声回应一句无碍,可他眼下虚弱脱力的模样,分明下一秒就会直接栽倒在地。

“跟我回院子,我立刻让人去请大夫给你诊治伤口。”

少女轻轻咳嗽一声,微微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转头和华离月道别:“阿姐,我先带人回去了。”

华离月伸手整理好小姑娘身上斗篷,无奈叮嘱:“路上慢一点走。”

华浅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陆之兰垂下眼皮,慢慢抬起受伤的腿,一步步精准踩进她留下的脚印里,因为膝盖剧痛,步伐格外缓慢沉重。

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蹦跳啼鸣,荒芜荷花池结着一层薄冰,偶尔有红鲤鱼用力撞击冰面,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

脚下积雪被踩挤压,发出清脆细碎的响动。

往前走的少女忽然转头,北风掀起鹅黄色衣摆,吹开颈间柔软狐狸毛围领。

她看向身后沉默寡言、死气沉沉的少年,抿唇开口发问:

“陆之兰,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怪我,一直没过去找你?”

少年抬眼,两人隔着几步积雪对视:“小满藏起来的吃食没藏严实,全靠小姐之前送的桃酥,才撑过那段寒冬。”

他扯出一抹苦涩浅笑:“不然,我早就冻饿而死了。”

华浅心头一动,暗自庆幸当初随手留下桃酥,要是剧情里这位头号反派早早离世,整本故事线都会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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