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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为有暗香来:华浅最后的梦

等到彻底扳倒那名小妾,老太太才生下亲生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傅、华浅的二叔。

刘涟漪坐在老太太身侧,亲自端着菌菇鸡汤伺候,明明是下人做的活,她却揽在自己身上。

就算背地里因为扶正的事记恨老太太,表面上却极尽孝顺,比对自己亲生母亲还要殷勤。

二叔原配过世后,刘涟漪生下府里唯一的嫡孙华治,这些年她不停吹枕边风,想让丈夫给自己抬为正室,可老太太极其反感小妾越位,始终不肯松口。

为了牢牢抓住太傅的心,刘涟漪把二房稍有姿色的丫鬟全部发卖给人贩子,府里只剩普通粗使侍女,借此独霸丈夫心思,稳稳掌控二房内务。

但整个华府的管家权依旧在谢意兰手里,二房大小事务,都必须提前报备大房。

刘涟漪始终不甘心,谢意兰只是老太太过继儿子的遗孀,自己好歹生下华家独苗,凭什么事事屈居人下?因此她处处针对谢意兰,前段时间还因为家族商铺的管理权,和大房闹得很不愉快,这次家宴又借机发难。

她端着汤碗柔声开口,话里话外全是指责:“女孩子还是收敛性子安分些,让一大家子等你开饭,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主母疏于管教子女。”

华浅饿了一整天,坐到桌边准备动筷子,才发现桌上只剩残羹剩饭。

谢意兰从容拿起碗筷进食,语气平淡回击:“依我看,桌上饭菜早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这话让刘涟漪更加得理不饶人:“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让老太太饿着,所有人都等着三小姐回来开席?”

华浅只顾埋头扒饭,夹起一块红烧肉大口吞咽,心里清楚宅斗自有母亲出面周旋,自己不用掺和。

谢意兰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我可不敢有这种想法,刘姨娘不如先管管自家儿子,他衣襟上还沾着浓重胭脂。”

二房早就没有好看侍女,那胭脂只可能是青楼女子留下,年仅十三岁的华治不埋头读书,反倒流连风月场所。

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下来,连汤都搁置一旁厉声斥责刘涟漪,指责她教子无方,反倒有脸指责大房。

刘涟漪慌了神,当场使劲拧华治的耳朵,少年疼得不停哀嚎求饶。

华浅忍不住想笑,被谢意兰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她察觉不对劲,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二房女儿华茹月没有到场,刘涟漪向来把这个女儿捧在手心里,每次宴席都要让她衬托自己,这次缺席必然另有算计。

她悄悄凑近身旁沉默安静的华离月询问缘由,华离月轻声回应,华茹月身子抱恙,怕过病气给老太太才没有出席。

华浅瞬间明白,刘涟漪又要借着女儿装病谋划好处。

华离月转头看向她,好奇追问白天的去向,听闻华浅是出门给痴傻二皇子买糖果,眼底生出几分怜悯,只当自家妹妹对皇子痴心一片,哪怕对方心智受损也不离不弃。

宴席散去,夜色中月亮时不时被乌云遮挡。

华浅跟长辈行礼告退,走出堂屋透气,实则困得眼皮打架。

院子里假山和松树在夜色里影子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她踩着碎石小路往自己院落走。

大房院落坐落东边,二房在西边,中间隔着一片荷花池。

走到荷花池边,一名小厮上前行礼禀报,门外有个乞丐模样的少年,自称是她买下的仆从。

华浅这才想起陆阿悲,连忙吩咐下人把人带过来。

冬日荷花池一片荒芜,岸边寸草不生,夜里寒风刺骨,华浅裹紧身上狐狸绒披风,依旧冷得不停搓手。

没过多久,衣衫破烂的陆阿悲被带到跟前,他垂下眼睫躬身行礼问好。

夜色昏暗,华浅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猜到一路行走在繁华华家府邸,看着主人们锦衣玉食,自身却狼狈不堪,少年心中恨意只会不断加深,痛恨自己无力反抗。

华浅开口询问他母亲后事是否安置妥当,提及生母,陆阿悲缓缓抬眼与她对视,那双阴郁冰冷的眸子看得华浅浑身发毛,仿佛提前窥见他日后狠戾的模样。

她慌忙丢下一句安排,转身打算回院子:“往后你就在我院内负责清扫地面。”

冷风吹动少年额前两缕黑发,华浅走了几步于心不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孤零零站在池边的陆阿悲,他单薄身形像一片残破枯叶,看似华丽的华府,内里藏着无数阴暗算计。

她转头吩咐侍女小满,送几件加厚保暖的棉衣过来。

陆阿悲静静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她发髻上的蝴蝶发饰在朦胧夜色里若隐若现,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掌心深深掐出月牙状血印。

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他终究被迫踏入仇人的家门。

回到住处,华浅累得沾床就睡,全程由小满帮忙更衣擦拭。

另一边二房传来消息,华茹月抱病给太傅炖燕窝,刘涟漪在一旁哭哭啼啼卖惨,哄得太傅直接把商铺管理权判给二房。

暴雪救少年段落

一觉睡到天亮,华浅没有做梦,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清晨,小满慌慌张张冲到床边叫醒她,告知陆阿悲被二房少爷华治抓走了。

华浅睡意朦胧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随口回应,抓了也无妨,按照原著,大姐华离月今晚就会出面救下对方,上演经典的美救英雄桥段,不用自己插手。

小满听得一头雾水,又补充说华治当众嘲讽华浅脑子不清醒,挑谁当下人不好,偏偏选中陆阿悲。

华浅彻底清醒,心底揭开陆阿悲的身世真相:他名义上生母姓陆,生父实则是华浅的二叔、当朝太傅华道远。

十六年前常州爆发洪水,华道远奉命前往赈灾,和当地一名女子相恋,对方怀上孩子。

后来逃难途中马车负重过大,华道远狠心把母子二人推下车独自回京。

刘涟漪事后得知这件事,直接把陆阿悲生母发卖到青楼,还想用被子闷死襁褓里的婴儿,万幸孩子活了下来,只是母亲精神彻底失常。

疯母亲靠着卖身的微薄钱财,把陆阿悲拉扯长大,为了躲避刘涟漪的追杀,十六年来少年常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窖,只有送饭的小门能透进一点微光,整日和老鼠蟑螂相伴。

华道远得知情人沦为风尘女子,怕私生子玷污自己文人清誉,直接彻底抛弃母子。

多年后陆阿悲亲眼看见母亲惨死在地窖,女人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让他报复整个华家,让所有人不得善终。

华治查清这段过往,心里满是鄙夷和嫉妒,当众往陆阿悲脸上吐唾沫,踩住他的脑袋肆意羞辱,嘲讽他不配做华家子嗣,只配当一条狗。

陆阿悲指尖深深抠进石子地里,手掌血肉模糊,心底埋下毁灭华家的念头。

中午阳光温暖,华浅搬来竹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发髻只用两根红绸简单绑住,没有多余首饰。

身旁煮着加了牛乳的热茶,奶香混着茶香四处飘散,日子十分惬意。

小满端着牛乳过来,满脸发愁,说华治搬来两麻袋大米撒在地上,逼着陆阿悲跪在石子地上一粒一粒捡拾,中途不能掉落,工作量大到根本看不到头。

华浅心里清楚剧情时间线,原定第三晚京城落第一场小雪时,华离月会出面救下陆阿悲,还给他改名陆之兰,从此少年把温柔和善的华离月当成唯一的光,往后杀伐无数的岁月里,只有这位大姐能安抚他。

而华浅自己,最后会死在陆之兰手下。

第二天老太太约旧友出门游湖,刘涟漪贴身陪同讨好,府里不用齐聚堂屋用餐。

华浅让探亲归来的宋嬷嬷做了一大桌丰盛饭菜,满心期待饱餐一顿。

小满再次提起陆阿悲,说少年膝盖磨破流血,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华浅于心不忍,让小满悄悄拿几块桃酥丢在他身边,不能暴露是自己送的。

第三天天空飘起细碎小雪,华浅怕冷早早关门卧床休息,心里等着华离月如期救人。

可到第四天,风雪骤然变大,漫天鹅毛大雪席卷整座京城。

华浅坐在屋内捧着暖炉翻看话本,小满叹气担忧跪在雪地的陆阿悲。

华浅以为人早就被救走,小满却说一个时辰前路过,少年依旧跪在原地捡米。

她大吃一惊,追问华离月去向,才知道大姐为赶制老太太寿辰屏风,闭门刺绣两天两夜不曾出门。

华离月没有重生记忆,心性单纯安静,平日里只爱待在屋内做女工、研习书画,极少出门走动。

华浅立刻合上书本冲出门外,狂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普通油纸伞一撑就被大风折断。

她裹上厚重斗篷,提着一盏灯笼独自冲进风雪里,小满拿着火炉和两把伞紧随其后,转眼就看不见自家小姐的身影。

夜色漆黑没有月光,华浅一只手挡风雪,一只手抱紧灯笼一路狂奔,心里不停祈祷陆阿悲千万不要出事。

借着灯笼微弱光亮,她看见雪地里蜷缩着一道身影,白雪盖住大片血迹,少年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华浅快步冲过去摔倒在地,手背擦破流血,寒冷之下完全感受不到痛感。

她颤抖着拂开少年身上积雪,伸手探到一丝微弱鼻息,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陆阿悲脸颊冻得发紫,眼尾沾着干涸血迹,身上加厚棉衣根本抵挡不住暴雪严寒。

华浅怕他撑不住断气,解下自己昂贵的银狐披风裹在他身上,身形尚且娇小、距离及笄还有十几天的小姑娘,硬生生架起十六岁少年,半背半拖往前挪动。

寒风刮得衣袂哗哗作响,绣花鞋踩在厚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陆阿悲陷入混沌梦境,重温地窖寒冬、母亲拿荆棘鞭子抽打他的痛苦记忆,耳边反复回荡母亲质问为何被抛弃。

长久活在黑暗里的他早已麻木,可此刻鼻尖飘来熟悉的忍冬花香,仿佛寒冬迎来回暖的春日。

华浅察觉到背上人身息越来越微弱,顶着风雪出声鼓励:“陆阿悲,你一定要撑住,这世道本就不公,你得好好活下去,让老天爷看见!”

少年睫毛轻轻颤动,朦胧视线里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道微光指引前路,随后彻底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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