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华浅是穿书过来的,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整本故事的走向,自己在书里只是个下场凄惨的炮灰女配,而路边那个拉着木板车、浑身是伤的瘦弱少年陆阿悲,将来会变成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当朝首辅陆之兰,最后还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这天傍晚,街边到处落满枯黄树叶,路边剩一堆破破烂烂的老房子,黄土路面坑坑洼洼。
华浅快步往前赶,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单薄少年,正费力拽着只剩单轮的木板车慢慢挪。
车上铺着一层稻草席,底下盖着一具女人的遗体,路面颠簸晃动,草席滑开一角,露出了女人清秀的脸蛋。
车轮碾过泥地发出刺耳声响,天边晚霞染成金灿灿的颜色,可眼前这片景象,怎么看都只剩肖条凄凉。
华浅出声喊住少年,她脑后发髻绑着两根红绸带子,提起裙摆迎着落日小跑过去。
少年听见动静停下脚步,慢慢侧过脑袋,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漆黑眼底里满是意外。
只是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华浅浑身瞬间发寒,喉咙发紧,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书中画面——往后她会被这人一刀割喉,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个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少年,就是未来杀人不眨眼的权臣陆之兰。
就算身上粗布衣服全是破洞,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高束马尾,骨子里藏着一股藏不住的冷厉气场。
之前陆阿悲不小心冲撞华府马车,被街上地痞一顿殴打,现在嘴角破皮流血,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迹,看着伤得不轻。
他母亲过世,只能靠卖身凑钱下葬,可他生母曾经流落风尘,旁人打心底里嫌弃他,压根没人愿意出钱买下他。
华浅转头看向身后傻乎乎吃糖的二皇子肖容景,伸手一把拽住他,脸上挤出甜甜的笑意,换了套全新的说辞哄人:“景哥哥,你看那个少年实在太可怜了,我让侍女把他买回来好不好?”
肖容景嘴里还含着糖人,指尖沾着糖浆不停舔舐,压根听不懂华浅话里的深层意思,只知道顺着她的话点头,这样就能拿到更多糖果,呆呆连连应声:“行,都听你的。”
华浅暗自叹气,转头吩咐随行护卫卢二:“你赶紧带殿下回宫,抓紧传太医给他瞧瞧脑子,别留下病根。”
谁知肖容景死死攥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盯着上前的卢二满眼戒备,认定对方是坏人。
华浅没办法,只能放软语气轻轻拍他手背安抚:“乖一点,卢二哥哥不是坏人,我让他出去给你买新糖吃行不行?”
少年迟疑着松开手,没两秒又重新抓牢衣摆不肯放开。
华浅内心疯狂吐槽,别的小说女主身边都是帅气男主,就她这个炮灰,还得照护心智不全的皇子,实在太难熬。
她耐着性子反复劝说,好不容易才哄着肖容景跟着护卫离开。
把皇子支开后,华浅打算按照原著剧情,摆出蛮横大小姐的架子刁难陆阿悲。
她双手抱在胸前,踩着满地枯叶一步步走近,故意冷哼出声,自报家门摆出身段:“听好了,我来自吴兴华家,我爹是立下无数战功的一品武官右都督,留在我身边当仆从,就得手脚勤快、事事以我为先,半点不能怠慢。”
陆阿悲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暗沉无光。
吴兴华氏这四个字狠狠戳中他心底伤疤,十六年前发生的种种涌上心头,偌大的名门世家,从始至终容不下他这个风尘女子生下的早产儿。
城西这片地方常年阴冷刮风,华浅说话时止不住微微发抖,稚嫩脸蛋撑不起嚣张气场,看着反倒像仗着家世装腔作势。
她心里明白,少年听见华家名号,心里早已翻涌着恨意。
天色越来越暗,她只想快点走完剧情完事,抬脚准备狠狠把少年踹倒,谁知道路面散落不少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前扑,正好撞进陆阿悲怀里。
落日彻底沉下去,天边最后一点红光慢慢消失,华浅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和璎珞相互碰撞,叮铃作响。
陆阿悲瞳孔微微一缩,眉头轻轻皱起,怀里突如其来的暖意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刺骨寒意,鼻尖还萦绕着忍冬花淡淡的清香。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堪堪躲开。
就在同一时刻,头顶屋檐的瓦片整块砸落,直直摔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碎成好几片。
一旁侍女小满吓得张大嘴巴,生怕自家小姐和外男贴身接触的画面被旁人撞见,连忙环顾四周,好在这片角落人烟稀少,隔着一条巷子的集市商贩都在收拾摊位,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缓了好半天,华浅半睁一只眼睛,慌慌张张往后退开,心里满是后怕——这人可是未来的狠角色,现在看着弱小,骨子里却是会吃人的狼崽子。
陆阿悲微微弯腰拱手道谢:“多谢小姐出手相救。”
华浅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瓦片上,瞬间反应过来刚才是少年救了自己,下意识摆手说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一阵风沙吹进眼睛,她揉着眼眶,指着少年破烂沾满污渍的粗布衣衫开口:“这身衣服实在破旧脏污,小满,回去拿几套干净体面的衣物送过来,别让旁人看见丢我的脸面。”
说完她转身离开,迎面刮来的冷风不停往脸上吹,华浅暗自感慨,连老天爷都不待见她这个炮灰角色。
陆阿悲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误以为对方是心生怜悯哭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满身补丁、混着泥土血迹的衣衫,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第一次有贵族子弟对他流露善意,可这份同情让他觉得屈辱,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供人随意打骂、施舍吃食的牲畜。
他打心底不愿接受这样的怜悯,可眼下母亲的后事等着用钱,就算丢掉所有尊严,也必须活下去报仇。
华浅走出去几步回头招呼他跟上,侍女小满上前询问少年姓名。
少年低声回应:“我随母亲姓陆,旁人都叫我阿悲。”
华浅让小满拿出不少银两交给陆阿悲,吩咐他挑一块好坟地妥善安葬母亲,随后雇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动身前往城东的华府。
天色彻底暗下来,气派恢弘的华家府邸矗立眼前,大门前摆放着威风的石狮子。
马车帘子掀开,华浅刚探出头,府里小厮立刻往里通报三小姐回府。
华浅心里咯噔一下,清楚自己私自乱跑,免不了要被母亲训斥。
她提着裙摆催促小满加快脚步,刚跨过大门门槛,一道严厉的女声直接叫住她。
华浅抬头,看见母亲谢意兰一身华贵装束,额间抹额镶嵌珊瑚珠,一双丹凤眼微微蹙起,不用发怒就自带压迫感,光是一眼扫视就让人心头发紧。
华浅浑身发冷搓着胳膊,身旁侍女秋分悄悄递眼色,示意她主动上前认错。
她慢吞吞挪到母亲身边,一边偷偷观察对方脸色,一边晃着母亲的衣袍撒娇讨好:“娘亲怎么特意过来等我,外面寒风刺骨,咱们快进屋再说吧。”
谢意兰见她嬉皮笑脸,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还知道要回家?”
华浅眨着眼睛朝秋分求助,秋分悄悄叹气,自家小姐从小调皮任性,夫人虽说疼爱,却也总为她操心上火。
秋分在一旁解释,白天大小姐回府说华浅不慎落水,天气寒冷让夫人满心担忧,之后下人回报小姐单独跟着一个痴傻男子离开,府邸上下派人找了她好几个时辰。
华浅鼻尖发酸,心里满是委屈。
自古以来大家闺秀都恪守规矩,唯独她顶着蛮横任性的名头,注定拖累家族颜面,最后落得悲惨结局。
她挤出几滴眼泪,照旧用撒娇认错的法子哄母亲,谢意兰果然吃这一套,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下次再敢擅自乱跑,绝不轻饶。”
华浅捂着发疼的额头,看见母亲眼底藏着笑意,秋分和小满也偷偷低头偷笑。
她想起秋分口中那个痴傻皇子,心里暗暗琢磨,不出一日,二皇子心智受损如同孩童的消息,肯定会传遍整个京城。
去往堂屋的路上,她把肖容景意外变痴的经过简单讲给母亲听。
谢意兰沉默思索片刻,轻轻拍了拍女儿手背长长叹气。
肖容景野心勃勃,朝堂局势暗流涌动,这点她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丈夫战死边关,她独自掌管大房已有十一年,心里只盼两件事:一双儿女平安顺遂,吴兴华氏世代兴盛不衰。
华家内宅人物背景梳理
吴兴华氏是当地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府中老太太是平侯之女,嫁入华家后生下两个儿子。
大房长子也就是华浅生父,是圣上亲封的正一品右都督,立下无数战功,可惜雁山关一战遭敌军夹击,客死异乡。
他离世后留下妻子谢意兰和一双儿女,皇帝感念功臣,册封谢意兰为一品诰命夫人。
二房次子现任皇子太傅,早年娶妻纳妾,原配夫人生二胎时难产离世,只留下女儿华离月;妾室刘涟漪原本是府里通房丫鬟,生下女儿华茹月和独子华治,如今二房后院大小事务全由刘涟漪打理。
华浅走进堂屋,看见一大家人围坐用餐,每个人身后都站着贴身侍女伺候。
谢意兰向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给老太太行礼请安。
华浅规规矩矩弯腰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坐在主位,两鬓布满白发,头发用油梳得光亮整齐,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嬷嬷和丫鬟,一人负责夹菜,一人端着漱口茶水。
老太太对华浅态度冷淡,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她打心底不喜欢大房这一脉。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性子强硬,当年华老爷宠爱小妾,歹毒的妾室害死她好几个孩子。
无奈之下,她抬举自己陪嫁丫鬟生下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这个孩子就是华浅早逝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