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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锦砚逢宸

暮色落满砚州城郊别院长廊,萧宸珩目送摄政王府随行仪仗离开的方向,指尖轻捻梧桐残叶,心绪仍萦着那日石桥偶遇的沈清沅。侍从云舟躬身上前,递来一纸自京城快马送来的谕令,低声回禀:“世子,京中递来藩王谕示,令父亲即刻携您赴王府拜谒,不得拖延。”

萧宸珩展开纸卷细看,谕令出自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皇叔——定王。天子尚在龙座,年富力强,只是朝中文武繁杂、边境诸事繁多,皇帝便将大小朝政尽数托付定王协理处置,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定王手握实权,权柄等同摄政,只是无人敢直白称一声摄政王,只尊为定王殿下。

其父封号镇安侯,现下身在砚州督办江南商盐,并未返京。收到谕令的第二日一早,镇安侯便早早命下人备齐上等见面礼,锦缎、贡茶、珍果一一装箱,神色郑重地唤来萧宸珩。

镇安侯身着蟒纹常服,眉宇满是谨慎:“定王殿下代天子理事,谕令传召咱们父子登门,是天大体面。按君臣礼制,本就该咱们主动趋府谒见,万万不可怠慢失仪,你随我同往,回话务必谨守分寸。”

萧宸珩敛去心底杂思,换上规整月白世子锦袍,垂首应下:“儿子知晓,定谨遵父亲叮嘱。”

父子二人乘侯府仪仗车马,一路行至定王驻跸江南的行馆。行馆高墙巍峨,门外禁卫层层驻守,气度森严。不等下人通传,镇安侯已快步下车,整好衣袍立于阶下等候,萧宸珩紧随其父身侧,躬身垂目,恪守晚辈臣子之礼。

内侍从门内快步出迎,引父子二人入正厅。定王一身暗紫亲王朝服端坐主位,眉眼深沉,周身裹挟执掌朝政的厚重威压,目光先落在上前行礼的镇安侯身上,淡淡抬手:“侯爷起身吧,不必多礼。

“臣携犬子宸珩,参见殿下。”镇安侯携萧宸珩一同叩拜,礼数周全无半分疏漏。

落座之后,侍女奉上清茶。定王先是随口问询江南盐运、绸缎商行整顿近况,镇安侯一一恭敬应答,不敢多言半句私语。谈及巡查诸事,定王却频频侧首,看向侍立在旁、等候问话的萧宸珩,主动出声提点他答话。

萧宸珩上前半步,条理分明地剖析江南官商纠葛的弊病,拟定的管束对策稳妥周全,没有世家子弟的轻浮空谈,句句贴合实务。定王越听眼底赏识越浓,此番传召镇安侯父子登门,除却过问商事,心中早存了联姻的盘算。

闲谈稍歇,定王轻搁茶盏,语气从容温和,直说来意:“宸珩少年英才,心性才干在宗室后辈里数一数二。本宫府中与皇室旁支有数位适龄贵女,品貌端庄,家世与镇安侯府正好匹配。今日唤你们父子前来,便是有意做媒,为宸珩定下一门皇室姻亲,不知镇安侯意下如何?”

镇安侯闻言又惊又喜,当即就要起身谢恩,能与皇室结亲,是侯府求之不得的荣光。可未等他开口,身侧萧宸珩已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却立场坚决:“多谢殿下垂青厚爱,这份美意,臣只能斗胆推辞。”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镇安侯心头一紧,连忙侧目示意萧宸珩切勿失言,生怕冲撞手握重权的定王。

定王神色未露半分愠怒,只是眸色微沉,缓缓问道:“本宫亲自为你择配金枝玉叶,是旁人求不到的机缘,你何以执意不肯?”

萧宸珩垂着眼帘,说辞有理有节,全无半分轻慢皇室之意:“殿下赏识之恩,臣铭记于心,绝无轻视宗室姑娘的意思。只是眼下江南盐绸积弊尚未肃清,往后还要往来边关巡查防务,臣常年漂泊在外,居无定所。皇室贵女自幼养尊处优,本该安居京城享安稳日子,若是随臣四处奔波吃苦,实属委屈。臣一心扑在公务之上,无暇顾及内宅温情,不愿耽误姑娘一生,还望殿下体恤成全。”

一番话以家国公务为托,滴水不漏,挑不出分毫错处。

定王静静打量他许久,忽而低低一笑,眼中欣赏反倒更甚从前:“难得你少年人心中先装公事,不慕皇室姻亲带来的权贵。姻缘一事强求无益,既然你心意已定,本宫便不再多提。只是你这般人才,本宫心中会时时记挂。”

镇安侯连忙顺势打圆场,连连叩谢殿下宽和大度。

拜谒结束,父子二人辞别定王行馆,乘车返程。镇安侯途中忍不住低声叮嘱萧宸珩,方才拒婚之举太过大胆,亏得定王惜才未曾动怒。萧宸珩静静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巷,脑海中又浮现出沈府院内荷风拂身的柔和身影,心底那一点隐秘心意,唯有自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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