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雨夜受伤一事过后,谢知珩愈发护着沈清辞。
他彻底斩断王府内外所有眼线,不许任何人打探她的行踪,不许任何人非议她半句;凡是她想去的地方,他暗中派人扫清所有危险;凡是她想要的讯息,他动用江湖势力,连夜悉数送到她面前。
朝野流言渐起,人人都道七皇子宠妾灭己,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罔顾自身安危,荒废自身谋划。
不少忠于皇室的旧部纷纷劝谏,恳请七皇子远离沈清辞,言此女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利用皇子心意,图谋不轨。
那日旧部当众进言,言辞恳切,直指沈清辞心怀不轨。
彼时沈清辞恰好立于屏风之后,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轻轻蜷缩,心中毫无愧疚,只淡淡盘算:流言四起,于我不利,日后需更加收敛,不可让人抓住把柄,耽误复仇大计。
她已然想好,若是谢知珩心生疑虑,往后疏远于她,她便再换一套说辞,加倍温柔笼络,重新拿捏住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知珩当着所有旧部的面,直接出言维护,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
“本王知晓她有心结,亦知晓她有所图谋。”
一句话,震惊全场所有人。
屏风后的沈清辞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他知道?
他竟然早就知道自己心怀不轨,知道自己在利用他?
下一瞬,谢知珩平静开口,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可那又如何。她想要复仇,我便助她复仇;她想要权势,我便为她铺就前路;她想要扫清一切仇敌,我便为她拔剑,血染朝堂也无妨。”
“本王心甘情愿,无需尔等多言。”
旧部大惊失色,纷纷叩首劝阻,可谢知珩心意已决,挥手遣散所有人。
众人离去,大殿寂静无声。
沈清辞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抬眸看向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皇子,第一次生出掌控棋局之外的慌乱。
她向来擅长揣测人心,可这一刻,她看不懂谢知珩。
明明知晓她步步算计,明明清楚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为何依旧义无反顾,甘愿被她驱使?
她直视他眼眸,开门见山,第一次不再伪装温柔:“殿下既然知晓我心怀目的,为何不推开我?为何还要助我?”
谢知珩抬眸望她,眼底是一望无垠的温柔,还有藏不住的深情,坦荡又卑微:
“我见过你夜里独自落泪,见过你梦里惊悸难安,见过你满身恨意,步步艰难。”
“我不想拆穿你的伪装,不想打碎你唯一前行的执念。”
“清辞,我不求你真心相待,不求你放下仇恨,我只求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利用我,哪怕你心中无我,我亦心甘情愿。”
他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假面,看懂了她所有的算计。
却依旧选择留在局中,自愿做她棋盘上,永不叛主、永不逃离的棋子。
沈清辞怔怔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她擅长算计人心,拿捏欲望,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无欲无求,不计回报,明知是骗局,依旧甘愿入局。
心底那道裂开的心防,又宽了一分。
可她依旧不肯承认半分动容,只攥紧衣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冷漠离去。
心中唯有一句冰冷告诫:
切莫心软,切莫动情。
他越是心甘情愿,这把刀,就越是锋利好用。
蛰伏半年,沈清辞借着谢知珩的庇护与势力,彻底站稳脚跟,不再是当初无人知晓的罪臣孤女。
她第一步谋划,便是扳倒当年构陷沈家的首恶——当朝左丞相柳渊。
柳渊老谋深算,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极深,单凭沈清辞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她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依仗,尽数来自谢知珩。
她精心谋划计策,一步步布局:先是搜集丞相贪腐罪证,再挑拨丞相与太子之间的矛盾,最后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每一步谋划,她都坦然告知谢知珩,毫无遮掩。
她甚至直白地告诉他,这场棋局,需要他动用暗中兵权,出面对峙朝臣,直面皇权威压,一旦失败,他会被扣上结党营私、谋逆犯上的罪名,轻则废黜皇子身份,重则身死族灭。
她把最坏的结果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想逼他退缩。
她想看看,这份不求回报的真心,究竟能坚持多久。
可谢知珩听完所有凶险,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且坚定: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刀山火海,我都去。”
三日后,朝堂之上。
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之上帝王端坐,气氛肃穆压抑。
沈清辞隐匿于珠帘之后,冷眼旁观整场朝堂对峙,运筹帷幄。
谢知珩孤身立于大殿中央,呈上所有罪证,当众揭发左丞相柳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全部罪状。
丞相党羽当庭发难,口诛笔伐,尽数攻击谢知珩无端构陷皇子干政,步步紧逼。
刀剑暗涌,杀机暗藏,无数目光死死锁定孤身一人的七皇子。
只要他退一步,便可明哲保身。
可他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目光始终望向珠帘之后沈清辞所在的方向,寸步未退。
大殿风波骤起,混乱之中,一名丞相死士突然冲出,手持短刃,直刺珠帘之后的沈清辞!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沈清辞神色骤变,她能算计朝堂权谋,却躲不过近身突袭的利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色身影毫不犹豫扑上前,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冰冷短刃,直直刺入谢知珩心口。
鲜血瞬间染红一身素白锦袍,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