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惊雷
次日，卯时三刻。
含元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今日早朝的气氛诡异得紧，尤其是镇国公一系的官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
昨夜储秀宫闹出的动静，虽被内务府以“走水”为由压了下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今晨天刚蒙蒙亮，御史台便收到了一封无头密信，连同那本沾着香灰与泥土的账册，被连夜送进了宫。
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镇国公萧肃身上。
“镇国公。”
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层层回响。
萧肃心头一跳，连忙出列跪下：“老臣在。”
“朕听闻，你府上近日新得了一批‘好货’，连北狄的使臣都惊动了？”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一弹，那枚扳指在案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朕的大梁，如今要靠卖铁器给外邦来充盈国库了？”
萧肃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皇上明鉴！此乃污蔑！老臣……”
“污蔑？”萧景琰冷笑一声，猛地抬手，将案上那本账册狠狠掷下。
厚重的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萧肃面前的金砖地面上，封皮散开，几页薄纸飘落，正好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与几封盖着北狄王庭火漆的密信。
“这是从你府上枯井里捞出来的。”萧景琰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萧肃脸上，“萧肃，你还要朕给你留几分体面吗？”
殿内瞬间死寂。
紧接着，御史中丞出列，高举笏板，声音铿锵：“臣弹劾镇国公萧肃，私通外邦，倒卖军械，意图谋逆！人证物证俱在，请皇上明察！”
“臣等附议！”
一时间，弹劾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平日里依附镇国公的官员，此刻纷纷倒戈，生怕被这滔天巨浪卷入海底。
萧肃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字。他怎么也想不通，那账册明明藏得极深，连他夫人都不知晓，怎会……怎会突然出现在御书房？
“来人。”萧景琰冷冷道，“摘去萧肃顶戴，押入大理寺，三司会审。镇国公府，即刻查封。”
禁军涌入，将面如死灰的萧肃拖了下去。
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外戚专权，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轰然崩塌。
……
凤仪宫。
淑妃正对着铜镜描眉，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螺子黛，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娘娘，皇上在朝上发难了。”贴身宫女跪在脚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镇国公被下了大狱，满门抄斩的旨意，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淑妃手微微一顿，镜中映出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沈惊鸿那个贱婢，倒是有点本事。”她轻笑一声，将螺子黛扔进妆奁，“不过，她以为这就赢了？没了镇国公，本宫还有太后，还有……”
“娘娘！”宫女忽然惊呼一声，脸色惨白地指向殿外。
淑妃皱眉回头，只见殿门被猛地推开，王公公带着两队禁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淑妃娘娘，”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皇上口谕，淑妃德行有亏，蛊惑君心，勾结外臣，祸乱宫闱。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庶人，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淑妃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她喃喃道，眼神空洞，“皇上怎么可能……”
“娘娘，请吧。”王公公一挥手，两个粗使嬷嬷上前，毫不客气地卸了她头上的凤钗，扯下身上的宫装。
……
储秀宫。
沈惊鸿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没有喧嚣，没有哭喊，只有禁军进进出出，沉默得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小主，”贴身宫女披了件斗篷走来，低声道，“结束了。”
沈惊鸿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那支梅花银簪。
结束了吗？
不。
这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看向御书房的方向。
萧景琰借她的手，除掉了镇国公，废了淑妃，收拢了兵权，也试探了她的底线。
如今，她这把刀，已经卷了刃。
若是不能及时磨利，下一个被折断的，就是她自己。
“走吧。”她轻声道，声音被风吹散，“去御书房。皇上还在等我。”
宫女一愣：“小主，这时候去……”
“他废了淑妃，却留了我一命。”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说明，他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比如……”
“比如，替他盯着那些在暗处发抖的老狐狸。”
她抬步走入风雪，月白的身影在红墙黄瓦间，像是一抹即将燃尽的灰烬，又像是一簇在绝境中重生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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