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踏入御书房时，殿内并未掌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将案后那道玄色身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萧景琰没有抬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柄匕首，刀刃在指间翻飞，泛着幽冷的寒光。
“把门关上。”
沈惊鸿依言合上殿门，转身跪在案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吗？”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低沉。
沈惊鸿垂眸：“因为嫔妾还有用。”
“有用？”萧景琰轻笑一声，忽然将匕首掷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沈惊鸿，你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靴底停在她眼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衣摆上绣着的暗金龙纹。
“抬起头来。”
沈惊鸿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萧景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地砖上，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地面之间。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淑妃倒了，镇国公下了狱。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太后不会坐视朕独揽大权。她已经在物色新的棋子了。”
沈惊鸿心头微沉。她当然知道。
“李才人。”她轻声道。
萧景琰挑眉：“你倒是清楚。”
“李才人是太后母家旁支的侄女，入宫不过十日，却连得三次侍寝。”沈惊鸿声音平稳，“太后这是在告诉皇上，您手里的刀，随时可以换一把。”
萧景琰盯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所以，”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朕要你替朕做一件事。”
沈惊鸿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才人背后是太后，朕不能明着动她。”萧景琰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朕可以让她自己犯错。”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瓶，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是‘醉生’。”他淡淡道，“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人会陷入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沈惊鸿瞳孔微缩。
“你要朕做什么？”她问。
“不是朕要你做什么。”萧景琰纠正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你要为自己做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才人明日会在御花园的梅亭设宴，邀你去‘叙旧’。这瓶药，你拿去。用不用，怎么用，都是你的事。”
沈惊鸿看着地上的玉瓶，指尖微微发凉。
“皇上，”她轻声道，“若嫔妾不用呢？”
“那朕就换一个人。”萧景琰转身走回案后，重新拿起那柄匕首，“后宫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听话的聪明人。”
沈惊鸿跪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捡起了那枚玉瓶。
“嫔妾，遵旨。”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拭匕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沈惊鸿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殿门在身后合上，将所有的黑暗与算计都隔绝在内。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萧景琰要她做刀，她便做刀。
但这把刀，未必只能砍向别人。
她握紧手中的玉瓶，指尖微微用力。
李才人，太后，萧景琰……
这盘棋，她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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