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任务结束,沈寂归返暗阁。阁主见他心神涣散,决意派他执行九死一生的刺杀任务。他不愿再沾鲜血,以早年执行任务落下满身重伤为由拼死推脱,耗尽半生积攒的微薄酬劳,才换来脱离暗阁的自由,从此世间再无杀手沈寂,只剩一个独居山野的孤人。
他寻了一间城郊破败茅屋,遣散所有与暗阁相关的物件,唯独留下那把常年随身的旧短刀。每日反复擦拭刀柄,那里还残留当年温潇宁别茉莉时,指尖触碰过的温度。
每一年暮春海棠盛放,他都会独自走数十里路,回到早已人去楼空的温府旧园。满园海棠依旧开得热烈,青石阶还留着当年她喂雀的痕迹,可花下再也没有捧着粟米、眉眼含笑等他的少女。风吹落花瓣,落满他肩头,空荡庭院只剩他一人,安静站一下午,心口空洞得发疼。
乡邻见他孤身一人,常年沉默寡言,纷纷热心为他说亲,推荐寻常温顺女子相伴度日。每一次,沈寂都轻轻摇头婉拒。
世间女子千千万,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蹲在阶下同他喂鸟,会悄悄为他备暖炉,会红着脸送他护手玉膏,会融化他十七年刺骨寒凉。他心底唯一一点柔软,早已随温潇宁一同锁进深宫红墙之内,再也无人能够填补。
深宫岁月漫长,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潇嫔温潇宁不争宠、不谋权,安安静静困在四方宫墙里。锦衣玉食,荣华位分,全是牢笼枷锁。她褪去年少所有潇然灵气,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孤寂。每到海棠花期,她便独自坐在庭院高台,遥遥望向皇城之外,一遍遍地回想当年海棠树下那个沉默黑衣少年,悔恨当初两人胆小怯懦,终究错过了彼此。
宫中岁月磨去她青春容貌,青丝慢慢染上霜白,余生漫长,再无半分欢喜。
城郊茅屋之中,沈寂与孤刀为伴,无妻无子,孑然一身。春日看花,冬日看雪,岁岁年年,独自守着一场未曾说出口的相思。
一道厚重宫墙,隔开两个本该彼此救赎的人。年少心动藏于心底,至死未曾宣之于口,相逢一场,只剩终生别离。
一把孤刃守着无处安放的爱意,一座深宫锁住她本该自在的余生,岁月白头,两人各自熬尽半生孤寂。
尾声
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两人皆垂垂老矣。
满头白发的沈寂,步履蹒跚走到皇城外围的长街上,遥遥望着高耸朱红宫墙,风掀起他单薄衣衫,眼底一片荒芜。他这一生杀过无数人,从未怕过死亡,唯独遗憾当年,没能鼓起勇气告诉她一句心意。
深宫偏僻行宫,鬓染霜华的温潇宁倚在窗边,枯瘦的手攥着褪色旧簪,望向宫外茫茫天际。她被困深宫一辈子,享尽旁人艳羡的富贵,却穷尽一生,再也等不到当年那个会安静陪她看花的护卫。
一墙之隔,生死相望。
初见海棠两心暗许,终岁别离相思难言。
相逢是一场温柔劫,别离是刻入骨血的命,终生不见,终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