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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霜降

十月底，南城迎来了入秋后最冷的一周。早晨的操场上开始结霜，香樟树的叶子落了小半。艺考倒计时进入最后三个月，苏逾白的时间表被切割成精确到半小时的网格。琴房还是每天都去，但待的时间比以前短了。顾砚辞用保温杯代替了柠檬茶，放在琴凳旁边，苏逾白练完形体喝的时候水温刚好。

苏逾白锁骨上的痕迹过了一个周末已经褪成淡褐色。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把校服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了。

周二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同桌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下方停了一瞬。那块红痕不大，但位置暧昧。同桌是个圆脸女生，性格直爽，跟苏逾白做了大半个学期同桌早就混熟了，当下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着问：“哎，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苏逾白把领口往上拽了拽，说没有。

“那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蚊子咬的，十月份哪有蚊子。”同桌只当他是害羞不肯承认，笑嘻嘻地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认真观察苏逾白。课间他在做题，午休他在做题，晚自习他还在做题。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温祈、江叙、林知柚，还有一个理科班的顾砚辞。没有任何女生的影子。

周四午休，同桌终于忍不住了，趁苏逾白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凑到温祈旁边，压低声音问：“苏逾白是不是有女朋友？”

温祈正在吃饼干，差点呛到。“没有啊。”

“你确定？他脖子上那个——”

“过敏。”温祈嚼着饼干，语气极其自然，“他一到换季就这样，我跟他同桌一年半了我能不知道？”但同桌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往理科班的方向瞟了一眼，动作很快，但她捕捉到了。理科班那边，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在低头做题。

周五，类似的对话在理科班也发生了。顾砚辞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不怎么八卦，但架不住这两天总有人来问“你们班顾砚辞是不是谈恋爱了”。他没忍住，趁午休直接问了本人。顾砚辞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

“就——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隔壁班有人在传，说你脖子上有——”同桌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顾砚辞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说没有，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做题。同桌识趣地闭嘴了。

但私下里他开始留心。顾砚辞每天中午吃饭都跟隔壁文科班的苏逾白坐同一张桌子，中间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苏逾白碗里的肉总会出现在顾砚辞碗里，顾砚辞碗里的卤蛋总会出现在苏逾白碗里。课间顾砚辞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但每天傍晚都往艺术楼的方向走。而苏逾白是全校唯一一个有艺术楼琴房钥匙的人。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什么都不是。但堆在一起，加上脖子上可疑的红痕，加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否认有女朋友——同桌心里的答案渐渐从“他大概在跟哪个女生暧昧”变成了另一个更让他沉默的方向。他没有说出去，只是在顾砚辞又一次起身去艺术楼的时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里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