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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烬

第四十二章 生日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南城一中放了高三唯一一次完整的双休。温祈在群里连发了十个感叹号,说这是上天赐予高三狗的补偿,必须好好利用。他提议给苏逾白过生日,日子正好卡在十月五号,和放假撞上了。

陆烬说可以去他的公寓。地方够大,隔音也好,不会吵到邻居。温祈说那就这么定了,他负责带吃的,江叙负责带喝的,林知柚负责订蛋糕。

十月五号傍晚,六个人陆陆续续到了陆烬的公寓。房子在十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南城的夜景,客厅宽敞得能并排躺下所有人。温祈一进门就开始布置,把从家里带来的菜一盒一盒往茶几上摆——桂花糕、蛋黄酥、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全是他爸亲手做的。江叙跟在他后面默默把每道菜的盖子掀开,把筷子一双一双分好。

林知柚提着蛋糕最后一个到。蛋糕不大,上面的字是他自己用巧克力酱写的——苏学长十八岁生日快乐。笔画工整,收尾处有一个很小的回锋,和他写稿子的笔迹一模一样。他在家对着蛋糕胚练了好几次,写废了两张油纸,最后才把这一版写满意。陆烬接过蛋糕放在茶几中央,低头看了看那行字,说写得不错,林知柚推了一下眼镜说“练了好几遍”,陆烬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继续怼。

茶几旁边早就摆好了陆烬买的酒。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自己喝两杯,公寓里常年囤着几箱精酿啤酒和几瓶洋酒,冰箱里也永远冰着几罐。今天人多,他提前又搬了一箱上来,摆在茶几旁边,谁想喝自己拿。

苏逾白坐在沙发中间,被温祈拉过去拆礼物。温祈送的是一本手作乐谱,里面是他专门为苏逾白写的一首钢琴曲。江叙送的是一支钢笔,和顾砚辞之前送的那支同款不同色,他说“凑一对”。苏逾白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林知柚送的是一本精装剧本集,是他从旧书店淘来的绝版货,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赠言。陆烬送的是一张照片——苏逾白在省城汇演舞台上弹钢琴的侧影。苏逾白看着那张照片,说这张拍得真好,陆烬说“那当然”。

顾砚辞最后一个把礼物放在他面前。扁扁的盒子,用深灰色丝带系着,结打得不太规整。苏逾白拆开——里面是一本手写琴谱。是那首没有名字的即兴曲,顾砚辞把它从每一次琴房里的录音里一个音一个音记下来,用五线谱誊写好。字迹瘦硬利落,每个音符都清晰工整。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这首有名字了吗。苏逾白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说有名字了。顾砚辞问叫什么,苏逾白说《春分》。

开吃之后客厅里热闹得不像话。温祈一个人霸占了整盘糖醋排骨,被江叙从筷子底下抽走了最后一块,两个人差点在沙发上扭打起来。林知柚坐在角落里边吃蛋糕边翻手机,陆烬趁他不注意把他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偷走了,等他低头发现盘子空了,陆烬已经在嚼了。林知柚瞪他,陆烬面无表情地说“帮你减肥”。苏逾白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弯着,偶尔低头看看手里那本手写琴谱。

蛋糕吃到一半的时候,温祈突然放下筷子喊了一嗓子:“先别吃了——还没拍照!”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把手机举到最高处,指挥所有人往中间靠。江叙被他拽到左边坐下,林知柚还端着盘子就被他按在右边角落里,陆烬放下啤酒罐走到沙发后面,低头正好对上林知柚抬头看他的目光。陆烬先移开了视线,说“看镜头”。

苏逾白坐在沙发中间,顾砚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和照相馆那张合影一样,只是这次身边多了四个人。温祈按下快门,拍完之后低头检查照片——画面里六个人挤在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下,温祈咧嘴笑得露出八颗牙,江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嘴角有很淡的笑意,林知柚端着盘子被拍到了半个侧脸,陆烬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镜头之外的地方。苏逾白弯着眉眼,笑得很温柔,顾砚辞没有笑,但他往苏逾白那边微微侧了一点,肩膀挨得更近了。茶几上杯盘狼藉,半个没吃完的蛋糕歪在盘子里。

“这张不错!”温祈把照片发到群里,“生日合照留念——高三第一张全员合影!”

苏逾白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然后按下了保存。顾砚辞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没有说话,也把照片存进了相册。林知柚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角落里苏逾白和顾砚辞挨在一起的肩膀,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

陆烬从茶几旁边拎了几罐精酿啤酒放在桌上,自己开了一罐。苏逾白也拿了一罐,打开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有点苦,但还是又喝了一口。顾砚辞靠在沙发角落里,看苏逾白喝了,也跟着拿了一罐,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苏逾白凑过去小声说你酒量怎么样,顾砚辞说“不怎么样”。苏逾白笑了,但顾砚辞那两口的量已经上脸了——耳尖开始泛红,眼神也慢慢发直。

陆烬靠在窗边喝着啤酒,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注意到林知柚杯子里的饮料已经喝完了,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瓶新的放在他手边,什么都没说。林知柚抬头看他,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被温祈的笑声盖住了大半。

温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罐,喝了两口就开始讲高二刚认识苏逾白时的糗事——说他第一天报到就在走廊里撞翻了别人的水杯,苏逾白帮他捡起来,他从此赖上了这个好脾气的人。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江叙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从沙发上滚下去。

顾砚辞在角落里安静得出奇。苏逾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平稳,脸颊有点红。喝了两口啤酒就睡,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苏逾白看着他睡着的侧脸,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陆烬也看到了,他把手里的啤酒放在窗台上,走到沙发边拍了拍苏逾白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楼上客房。我带他上去。”

苏逾白点了下头。陆烬把顾砚辞从沙发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往楼上走。顾砚辞被挪动的时候迷迷糊糊哼了一声,陆烬说“别哼,你太重了”,然后把他往楼上拖。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陆烬把他放倒在床上,顺手帮他把鞋脱了。

楼下几个人在陆烬离开的短暂空隙里继续闹。温祈非要跟江叙划拳,输了喝一口,结果他连输五局,被江叙灌了好几口,整个人趴在茶几上说“江叙你是不是出老千”。林知柚坐在角落里边吃蛋糕边翻手机,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他趁大家不注意也喝了一罐。温祈趴在茶几上嘟囔着“好渴”,江叙起身去给他倒水,温祈一把抓住他的裤腿不让走,说“不准去,你坐下”,江叙被他拽着裤腿动弹不得,只好又坐下来。

陆烬从楼上下来,看着客厅里横七竖八的三个人——温祈挂在江叙身上,嘴里还在嘟囔划拳的口诀;林知柚靠在沙发角落里,眼镜歪了,睡姿倒是很规矩;茶几上堆满了空盘子空罐子。他走过去把林知柚歪掉的眼镜轻轻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说“都喝多了”。江叙扶着温祈站起来,说带他去客房。陆烬指了指楼上,说左手第一间是空的。

苏逾白站起身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声音有点闷,问顾砚辞呢。陆烬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楼上右手最里面。他喝了两口就倒了,你自己去看看。”苏逾白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他说了声谢了,然后往楼上走去。

陆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弯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局。他把空罐子一个个扔进垃圾桶,把林知柚身上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他蜷缩的肩膀。然后他把客厅的顶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笼在柔和的光晕里。

苏逾白推开客房的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而温暖。顾砚辞躺在床上,被子被他踢开了一半。他还穿着刚才的黑色长袖T恤,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淡淡的疤在灯光下隐隐可见。

他今晚喝了几口,脑袋有点发晕。。。。。。。。。。落在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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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锁骨的走向慢慢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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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还闭着,但睫毛一直在颤,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苏逾白的手从他的锁骨滑到肩膀,再从肩膀滑到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你在干嘛。”顾砚辞终于睁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逾白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嘴唇有点肿:“你醒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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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白。。。。。。。。。。。。。他看着上方那张冷冽的脸此刻蒙着一层薄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更亮。顾砚辞低下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苏逾白仰起头。。。。。。。。。。。。苏逾白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呼吸断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

顾砚辞撑起身子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苏逾白锁骨上也浮起了一小块红痕,和他自己锁骨上那块位置几乎对称。他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低声说了句“……对称了”。

苏逾白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上那块痕迹,又伸手碰了碰顾砚辞锁骨上那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浅弧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他勾住顾砚辞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顾砚辞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进苏逾白的颈侧,报复似的在他锁骨上又轻轻咬了一口。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床头灯的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苏逾白的手指插进顾砚辞的发间,呼吸断成不连贯的短拍。顾砚辞的手臂撑在他身侧,肌肉绷得很紧,动作却异常轻,像在触碰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他的嘴唇从苏逾白的锁骨滑到肩膀,。。。。。。。。。。。。。。。。。。。。。。。。。。。。。。。。。。眼角。咸的。

两个人都不太清醒,又都太过清醒。不知过了多久,顾砚辞终于撑起身子,伸手把苏逾白额前被汗浸湿的刘海拨开,指腹摩挲着他的眉骨。苏逾白捉住他的手,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然后他把被子捡起来把两个人裹住,苏逾白把头埋进他肩窝里,手环住他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窝进他怀里。顾砚辞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圈进臂弯里,手臂收紧,把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

“苏逾白。”

“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

苏逾白没有说话,但他把顾砚辞的手握得更紧了。窗外南城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房间里床头灯的光还亮着,把两个人裹在被子里的轮廓投在墙上,像一座安静的岛屿。

第二天早上,温祈是最后一个醒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二楼左手第一间客房走出来,捂着脑袋说“再也不喝酒了”。江叙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粒解酒药,说昨晚已经告诉你别喝那么多。温祈接过解酒药和水杯,看着江叙神清气爽的样子,抱怨道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江叙说“我没喝”。温祈瞪大眼睛说你昨晚不是喝了好几杯吗,江叙说那是茶。温祈整个人崩溃了,控诉你居然骗我,江叙面不改色地说“你划拳之前没问清楚”。温祈哀嚎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陆烬从厨房里探出头,说早饭在桌上,自己拿。林知柚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也戴好了,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豆浆。陆烬把一碟小笼包推到他面前,说“趁热吃”,林知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谢了”。陆烬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往上面抹果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逾白和顾砚辞一前一后走下来。苏逾白换了一件顾砚辞的备用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那一小块红痕比昨晚更深了些。顾砚辞跟在他后面,还是昨晚那件黑色长袖,头发有点乱,表情比平时更柔和一些。温祈从沙发垫子里抬起头,看见两个人一起下楼,张了张嘴想说“你们两个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被江叙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逾白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接过陆烬递来的豆浆喝了一口。顾砚辞在他旁边坐下,默默把一碟没加辣的煎饺往苏逾白面前推了推。林知柚低头继续喝豆浆,余光扫到苏逾白锁骨上的红痕。他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得更慢了一点,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陆烬把抹好果酱的吐司放在林知柚盘子里,说“吃吧”。林知柚抬头看了他一眼,陆烬已经在给自己倒牛奶了,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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