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爱意 

35

隅烬

第三十五章 夏至未至

汇演之后,苏逾白的名字在南城一中传遍了。

省级汇演主演备选——这个名头放在任何一个高中生身上都够沉,放在一个高二文科生身上更是罕见。校广播站播了汇演结果的新闻,校刊的下一期封面人物也定了是他,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多给他舀了一勺红烧肉,说“你就是那个演话剧的娃娃吧,给学校争光了”。

苏逾白面对这些关注的方式一如既往——礼貌地笑着道谢,不多说,不飘。他把汇演的奖状夹进台词本最后一页,和春分那天捡的玉兰花瓣放在一起。然后继续每天上课、排练、去琴房弹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省级汇演的日期定在六月中旬,正好卡在期末考试之前两周。苏逾白需要同时准备两个战场。话剧社的排练不减反增,陈指导对省级汇演的要求比市级更高,他的走位被反复推敲,独白的语气被逐字逐句地打磨。有时候练到很晚,走出排练厅的时候操场上的灯已经全灭了。

他去琴房的次数没有减少。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不管排练多累,每天至少去琴房坐一会儿,哪怕只弹一首曲子。

顾砚辞的省队训练也在同步进行。两人能同时在琴房的时间越来越稀少,但窗台上永远有一瓶没拧开的柠檬茶。有时候是苏逾白放的,有时候是顾砚辞放的。谁先到谁就放一瓶,另一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瓶身上的水珠就知道,有人来过了。

温祈的新歌在校内外的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市广播电台的音乐节目主动联系校学生会,想邀请他去录一期专访。温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吃午饭,差点把鸡腿喷出来,一把抓住江叙的袖子说“我要上电台了”。江叙把袖子从他油乎乎的手指里抽出来,说了句“恭喜”,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当天下午,温祈收到了江叙整理好的采访应答要点。三页纸,从歌曲创作理念到个人兴趣爱好,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温祈坐在音乐教室的窗台上翘着腿翻完那份要点,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江叙正在调吉他弦。

温祈把笔记本合上,乖乖地说了句“谢了”。江叙拨了一下弦,说他早上上课迟到了。温祈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要点,没有回答。

校刊这边也进入了本学期最忙碌的时段。下一期封面人物是苏逾白,采访任务落到了文字编辑林知柚头上。选题会上主编本来想亲自写,林知柚主动接了,理由很充分——上次专访顾砚辞的稿子就是他写的,阅读量是当期刊物最高的,对人物专访的节奏把控有经验。主编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采访约在周三下午的话剧社排练厅。林知柚提前十分钟到,把录音笔和笔记本摆好。苏逾白排练结束之后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笑着说:“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采访。”

林知柚推了一下眼镜,也笑了一下,按下录音键。

采访很顺利。林知柚的问题准备得很充分,从汇演的排练过程到表演理念,再到未来的艺考方向,每一项都问得专业而自然。苏逾白的回答也很配合,他比刚认识那会儿健谈了不少,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两个人聊了将近一小时,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苏逾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的采访比校刊之前那个记者专业多了。”

“是主编帮我改了提纲。”林知柚低头整理录音笔。

“那你也执行得好。”苏逾白挥了挥手,走了。

林知柚收好录音笔和笔记本,把排练厅的灯关了,带上门。走廊里苏逾白的背影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他没有追上去,转身往编辑部的方向走去。稿子今晚就得开始整理。

温祈的电台专访定在周日傍晚。苏逾白在琴房里用手机开着免提听完了全程。温祈的声音比平时唱歌时低沉一点,但状态松弛自然。被问到“歌词里写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时,他停顿了两秒,然后说:“每一句歌词都是真实的,但写的是谁得保密。”主持人笑着放过了他。

苏逾白听完之后给温祈发了一条消息:“回答得很好。”

温祈秒回:“你也在听!”然后连发了三个表情包。

顾砚辞从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苏逾白的手机屏幕,说了句:“他声音在广播里比平时好听。”

苏逾白仰头看着他笑:“他要是知道你夸他,明天能蹦到天花板上去。”

五月中旬,省队选拔的结果公布了。顾砚辞入选省队,将代表省里参加全国化学竞赛。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整个理科班都沸腾了。省队是保送名校的敲门砖,对南城一中来说也是近几年化学竞赛的最好成绩。班主任在早自习上表扬了他足足五分钟,全班鼓掌三次。顾砚辞坐在座位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掌声最响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当天晚上琴房里,苏逾白没有弹肖邦。他弹了一首很欢快的流行歌,是温祈上次在电台打榜的那首新歌的钢琴改编版。顾砚辞靠在窗台上听完整首,说他改得比原版好。苏逾白说那我回头告诉温祈,顾砚辞立刻让他别告诉。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省队集训要占掉整个暑假。七月中到八月底,在省城。中间有一个周末可以回来。”

苏逾白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弹。旋律慢下来,从欢快的流行歌变成了一段安静的即兴。他说那很好——省队训练条件比学校好,吃住都在省城最好的实验中学,两个月集中训练之后国赛拿奖的概率会高很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和平时分析走位方案、确认灯光切换时一模一样。

顾砚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在心里列了一张利弊表,把所有的好处都放在自己那边,把难处都藏起来了。”

苏逾白的手指终于停下来,停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习惯了。”

顾砚辞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到琴凳旁边。没有坐在琴凳上,就站在苏逾白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放着,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触感温热而沉稳。

“不用习惯。两个月,中间有一个周末能回来。每天晚上的时间可以空出来打电话。”

苏逾白没有抬头。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顾砚辞放在他肩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好。”

六月初,南城一中的玉兰花谢了。香樟树开出了一簇一簇细碎的淡黄色小花,风一吹整个操场都是清甜的香气。

省级汇演倒计时两周,期末考试紧随其后。苏逾白的教室里堆满了模拟卷和复习资料,话剧社的排练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但每天傍晚他都会出现在琴房,腰间的钥匙扣和钥匙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每次开门时都能听见那声熟悉的撞击,和铜质钥匙插进锁孔时清脆的咔嗒声。

顾砚辞在舞蹈室单练。省队训练之外他还要保持体能,苏逾白经过走廊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音乐声和地板被撞击的闷响。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琴房的门,掀开琴盖。

窗台上放着一瓶没拧开的柠檬茶,瓶身上的水珠还是新的。

他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开始弹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隔壁舞蹈室的音乐停了。过了一会儿,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砚辞走进来,黑色短袖被汗浸透,护膝还戴在膝盖上。他在窗台上坐下来,拿起那瓶柠檬茶拧开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苏逾白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曲子继续弹下去。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不急不缓,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窗外香樟树的细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有一朵落在窗台上,挨着那两片早已干透的玉兰花瓣。

夏天快来了,但还没有完全来。

上一章 34 隅烬最新章节 下一章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