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的晚风温柔拂面,沈清辞一路脚步轻快,裙摆扫过青石阶,藏在袖中的素色锦帕,被她攥得软软的。
那是谢砚之方才递她擦汗的帕子。
一方干净的云纹白帕,料子柔软,带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墨香与冷松气息,和旁人浓重的熏香截然不同,干净又安稳。
一回自家院落,晚翠刚替她卸下轻纱外衫,便瞧见自家小姐频频摩挲袖口,眼神飘忽,一副藏着小秘密的模样。
晚翠忍笑出声:“小姐这是揣着什么宝贝,一路护得紧紧的?”
被戳中心事,沈清辞耳尖微微泛红,也不遮掩,乖乖从袖中掏出那方锦帕,摊开在掌心。月光落在细密的云纹上,温润好看。
“是谢公子的帕子,今日借我擦汗了。”她小声道。
晚翠凑近一看,打趣道:“原来是谢世子的物件。奴婢瞧谢公子素来清冷自持,待旁人向来疏离,唯独对小姐格外体恤。”
沈清辞摇摇头,一脸坦荡天真:“他只是性子温柔罢了,对谁都体面周到。”
她才十三岁,心思纯粹,只当是世交兄长的照拂,只觉得谢砚之待人稳妥,比那些浮躁张扬的世家公子好上太多。
她捧着帕子,认认真真翻看,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针脚。
“我得仔细洗净、熨干,改日遇见再还给他。可不能污了人家的东西。”
晚翠笑着应下,正要接过,沈清辞却忽然缩回手,抿唇道:“我自己洗吧。”
长这么大,她素来娇养,衣物皆有下人打理,极少亲手做这些细活。可不知为何,她唯独舍不得让旁人经手这方帕子。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沈清辞端着清水,细细揉洗那方素帕。清水漫过锦布,淡淡的墨香依旧萦绕不散。
洗完晾在廊下,晚风轻轻吹起帕角,悠悠晃动。
这时沈夫人踱步过来,见她蹲在廊下盯着一方帕子发呆,不由得轻声询问:“在看什么?”
沈清辞起身,老实回话:“娘,这是谢公子的帕子,今日游园我热得出汗,他借我用了。我洗净晾着,改日归还。”
沈夫人目光落在素净的锦帕上,眸底含着浅淡笑意,却也认真叮嘱:“少年人情谊干净纯粹是好事。只是男女有别,贴身物件最是忌讳,往后切莫再随意收受。此次归还之后,便守好分寸,君子之交,止于礼。”
她年纪尚幼,不懂暗生的情愫,可做母亲的看得通透。
沈清辞似懂非懂,乖乖点头:“我记住啦。”
夜深人静,院中无人。
沈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脑海里总会浮现白日谢砚之的模样。
他立在夏日天光里,沉静温和,递帕子时指尖微凉,眉眼清宁。
她悄悄弯起唇角。
真好啊,能认识这样温柔安静的人。
她不知,少年十六岁的克制心动,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君子分寸。
那一方素帕,是他藏在礼教规矩里,第一次心甘情愿的破例。
晚风簌簌,月光温柔。
少女懵懂欢喜,少年暗藏深情,岁月安然,一切都刚刚好。